亡魂客 - [云中岳]

第十八章 涤荡死党 [5]

  四周空寂,他们只默默地倾听对方的心跳,之外一无所知,一无所感。

  久久,心灵倾诉的时期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热吻,激情的浪潮淹没了他和她。

  嘉定州,是川绸的著名出产区,最好的川绸就出产在这座州城,市面十分繁荣,一度曾经升为府城。

  入暮时分,司马英一双爱侣踏入了大南门,沿南大街通过闹区,直趋西门。

  西门,是到峨嵋朝圣的香客落脚处,也是客店林立的处所。

  西大街,看去不太整齐,有店铺,有院落,也有高大的豪门巨宅,宏丽的门楼显得十分气派。

  而在一家摆设有石狮子的巨宅旁,却有一座狭窄的小客店,看起来极不调和。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客店中大多已安顿停当,该落店的人早已落了店,只有他两人来得晚。

  东门,是水客的落脚处,西门才是陆上行旅的投宿站,水客多,按理西门的客店不会有人满之患。

  但事实上,他们连问了五家客店,店家都回答说没有空房而送客出店,拒绝替他俩设法找房间。

  走着走着,似乎后面有人盯梢。

  两人不死心,远远地,便看见前面有一家客店,灯笼上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峨山客栈”。

  司马英苦笑道:“萱妹,看来只好委屈一宵,住不了店只好住栈了。”

  萱姑娘曾经走了年余江湖,已有不少江湖经验,连走五家客店皆被店家拒绝,她有点醒悟,轻摇螓首说:“倒不是委屈与否,而是客店已被人所把持,要是所料不差,这间客栈同样会拒绝我们投宿,真正理由不是客满,而是你的路引上所写的三个字不妙。”

  “什么?路引上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司马英’,没错儿。”萱姑娘答得很干脆。司马英也恍然大悟道:

  “好,我倒要试试。”

  两人踏入了店门,一个瘦小的店伙倚在柜台边,立刻脸上堆了笑,上前躬身道:“两位是住店的……”

  司马英冷冷地道:“不错。”

  店伙忙又道:“小店恐怕已……”

  司马英抢着说:“请领路到上房。”

  柜台里一位账房老先生眯着一对老花眼,向两人打量了一阵,接口道:“请客官先将路引让敝人过目。”

  说着,他伸出了大手。

  “贵店是否有房间,先别忙查路引。”司马英大声说。

  厅中有几位客人在聊天,这时全停嘴向这儿瞧。

  有一名穿青色劲装青腰带的大汉,突然站起来向一旁的同伴叫道:“么师,带客人找宿处,别在那儿发呆。”

  另一名大汉笑眯眯地站起,抢前躬身道:“小客店人确实已住满,但尚可挤一挤,贤夫妇如果不嫌。请随我来。”

  账房老先生也不再提查路引的事,诡异地一笑。

  司马英伸手虚抬,道:“请带路。”

  踏入后厅门,院子左右是一列长廊,很长。门却不多,廊下两列长凳。半坐半躺着十来个客人,并无客满之象。

  大汉踏入第一道门。

  司马英剑眉一皱道:“在下要上房。”

  大汉耸耸肩做了个怪相,笑着道:“小店的主顾,大多是贩夫走卒苦哈哈。用不着建上房,全是大通铺。

  客官!过几天就是峨嵋香会期,客人多着哩!全城再也没有铺位留客人投宿,还是挤一挤算了。出门人顾不了许多。贤夫妇可在铺端……”

  司马英哼了一声,扭头便向内院里闯,他以为后面定然有客房。

  店伙来加阻拦,嘻嘻怪笑道:“后面更挤,客官可以仔细找找,愿在那儿挤,请招呼就是。”

  后面确是没有上房,一列列通铺上堆着行李杂物,三五盏幽暗的桐油灯光芒黯淡,汗臭脚臭异味阵阵向外涌。

  那时,女客不多见,除非是一流客店,不会有上房,大都是合房、通铺,最多有三两所可住五六位客人的大客间而已。

  通铺,是一列大床,每人可占四尺左右空间。

  店中准备了一席肮脏的被子,客人的行李在内侧一丢。便是度过一夜的铺位了。

  大概十年之内,不会有一位女客在这种通铺上挤一夜,数十人挤在一列大床上,女客人敢领教?不吓死才怪!

  司马英气得扭头就走,他明白店伙不坚持看路引的原因了。

  两人出了店,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两人狼狈地急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宏丽的店门,门前有院落,院门外一根大木柱上高挂着一块大木牌:“贵宾店”。

  “闹他一闹,我受不了。”司马英气冲冲的说。

  “好啊!在峨嵋派的山门外闹事,真妙!”萱姑娘也气了。

  “大概消息已传遍了州城,我们放手闹。大不了露宿一宵,闯!”

  院门紧闭,没有店伙迎客,所以知道说自己经传遍了州城;两人决心大闹后,胆子也就更大了。

  伸手推门,门上了闩。手上用了两分劲“咔喳”一声闩断了,院门大开。

  院子宽约两亩,种了些花花草草,一条小径直通客厅。

  厅门台阶下停了两乘山轿,一些客人和店伙正在里里外外张罗,院门的响声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厅中灯光明亮,檐下的人灯笼通明,一双健壮美丽的爱侣,在灯光下踏上了台阶。闯入惊讶的人丛。

  两名店伙张煌失措,拦住叫道:“客官不可乱闯,小店有贵宾……”

  司马英伸手一拨,两名店伙倒退丈外,大踏步到了柜台边,大声道:“住店的来了,要有内间的上房。”

  账房内有位先生,两名小伙计,三个人呆住了,这种住店的客人凶着哩!

  “对不起,小店已客满……”账房先生变色拒绝。

  司马英手一伸,闪电似的抓住对方的衣领。

  柜台高,他更高,手一伸对方跑不了。他手向后一带,将人按在柜台上,厉声说:“假如在下到里面找到空房间,你怎么说?”

  账房先生被提起趴伏在柜台上,双脚离地,两手乱撑,含糊地叫道:“客官放手,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说!找到了空房,你如何说法?“司马英冷峻地说。

  厅中有一二十个人,同声惊叫,也引起了愤怒。嘈杂中有人叫:“轰这一对不讲理的东西出去!”

  人群一乱,齐向柜台集中。

  “铮”一声剑鸣,萱姑娘拔出了长剑,粉面上绽起他笑非笑的怪神情,剑“唰”一声划了一道剑光,剑尖随着移动,傲然转身四顾,冷笑道:“谁不要命,冲上,欢迎前来一试!”

  厅中大概没有峨嵋派的人,也没有江湖朋友,明晃晃的长剑映着灯光闪闪生光。谁看了也害怕。所有的人变色后退。谁都不敢上。

  姑娘用剑向一个脸团团的大胖子一指。冷冷地说道:“是你要轰我们走?你站出来再说一遍。”

  大胖子抱着脑袋后退,大声狂叫:“不!不!不是我……”

  “咚”一声,他一不小心跌倒,脚后跟绊到了后面人的脚,怎能不倒?两百斤的大胖子倒地,像倒了一座山。

  他屁滚尿流挣扎着爬起,抱着脑袋奔向后厅门,“砰”一声,撞倒了刚欲出厅的两个人,滚成一团,叫骂之声大起。

  趴在柜台的账房先生哼哼哈哈地叫:“客官饶命,饶……”

  另一座后厅门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衣着华丽,气宇不凡的中年人,绿底团花长袍飘飘,方面大耳,三绺美髯拂胸,高底子长靴咯咯响。

  身后,有两个青衣小帽身材修伟的随从,派头十足地踏出厅门,见状一怔。随即沉喝道:“乱什么?有话好说。”

  司马英手上用了一分劲,将账房先生提出柜来,往地上一放,账房先生跌了个仰面朝天,然后说:“带路。没有空房万事皆休,有的话,哼!小心你的头皮,大爷要替你揭掉。”

  中年人见没人睬他,脸色一沉,向前跨出三步。

  翠影一闪,银芒耀目,萱姑娘到了,剑抵住中年人的胸口说:“你想插手管闲事?退回去。”

  中年人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反了,竟有人对我成都张三爷如此无礼。拿开你的剑,岂有此理。”

  两人此来就是不讲理,姑娘猛地提剑,银芒一闪,用剑脊平拍中年人的右颊,要用剑脊揍耳光。

  中年人却是行家,向后疾飘再向左掠,喝道:“拿下这两个小辈。”

  两名随从一声暴喝,双双抢出,以“饿虎扑羊”姿势分向两人猛扑,身手居然高明。经过一张木凳,两人俯身各握住一条腿,一扭一拉,手中多了根凳脚。然后急冲而上。

  “怎么回事,我老人家要落店。”厅口传出暴雷似的大吼。

  原来是个须眉俱白,身材奇伟的老人,还是个大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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