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爱恨交缠随时弹热泪 峰峦对耸不意遇银镖 [3]
纪广杰却把众人拦住,说:“不要管他们,让他们去谈吧!”一面再向众人使眼色。
此时阿鸾拨马向东去走,葛志强等人让开了路,江小鹤便也跟了鲍阿鸾往东。
才下了桥,行走不到十数步,便听耳后一声风响,他在马上赶紧伏身,就觉得一只钢镖从他的头上飞过。纪广杰站在桥头扬手,第二只镖又打来,江小鹤一伸左手二指,就将飞镖捏住。
纪广杰催马近前几步,第三只镖又很准确地打来;江小鹤却用手中得到的镖一磕,叮的一声,那只飞镖又被磕落在地。他专心等著飞镖,笑向纪广杰问道:“还有吗?”
这时却见十几支钩竿子都递上来,三支钩在马脚上,一支就钩在江小鹤的右臂上。
江小鹤赶紧伸左手将钩竿夺过来,钢镖又嗖嗖的打来了两只,但都被他躲过去了。同时马匹已被钩下,葛志强等人都催马抡刀奔过来。
江小鹤此时已然万分危急,但他手脚伶俐,马虽跌下,他却没有摔下。只是抛开钩竿子时,他的右臂袖撕下两条肉去。他仍忍著疼痛,奋勇挥剑,就与葛志强、纪广杰、赵志龙、金志勇、袁志侠、杨志瑾,及神拿邓二所率领的一干官人,争斗起来。
一霎时,这灞水的桥东人马翻腾,一阵大乱。
此时因为阿鸾的马在前,她已将走入了镇街;她的心中十分悲痛,正思量应当向江小鹤说怎样的话,所以没料到纪广杰和神拿邓二正在暗算江小鹤。忽听身后一阵大乱,就见江小鹤的马已栽下,并且他已受了伤,右臂流著鲜血;阿鸾就不禁大惊,赶紧拨马回去。
此时江小鹤奋勇厮杀,已被他刺倒了袁志侠和杨志瑾,他又跑上桥去。
纪广杰催马追将过去,一在马忙,一在马下,两口剑交战到四五回合,江小鹤就一剑将纪广杰搠下马去。
江小鹤抢了马匹,过桥跑到西岸,阿鸾赶紧追过去,她在马上惨凄凄地叫道:“小鹤!小鹤!”
江小鹤这时的脸色气得又红又紫,他认为刚才是阿鸾与纪广杰等人合谋暗算自己。他使忿忿地用剑砍下了一条柳枝,在烟雨中望著阿鸾,发出一种冷笑,说:“好,你们真高明,真毒辣!阿鸾,你这贱妇,你忘了当初你曾答应过给我作妻,十年来我……”说到这里他心中袭上了一阵悲痛,这种痛比臂上的伤还要疼。
此时西边又有一大队骑著马的官人赶来,桥东的葛志强及神拿二等人也都追奔过来;江小鹤就将手中的柳枝向阿鸾打去,随后他拨马顺著河岸往南跑去了。
阿鸾将柳枝躲过,又催马去追,口中并叫著:“小鹤!小鹤!你回来!”
江小鹤却连头也不回,忿忿地纵马而去。
阿鸾追下有一里地,就见江小鹤骑著纪广杰的那匹马已经走远;她只得收住了马,气喘吁吁地,双泪就似这越落越紧的雨丝,滴滴流个不止。
少时葛志强和神拿邓二已带著官人赶到,那一队骑马的捕役也来了,邓二就也上了一匹马,率领官人去追。阿鸾还跺脚哭喊著:“就别追啦,江小鹤已受了伤!”
葛志强说:“这是衙门的公事,咱们可不能拦著。现在纪姑爷他们都受了伤,咱们赶紧把他们抬回城里治疗去吧!”
阿鸾才懒懒拭著面上的雨水和眼泪,她驰著马又跟著葛志强走到灞桥,就见那里的几个官人已雇好了两辆车,把受伤的杨志瑾、袁志侠、纪广杰都抬到车上。
其中以袁志侠的伤最重,纪广杰的伤最轻。那两个受伤的人全都躺著呻吟,纪广杰却在车上坐不住,他还要跳下。虽然他的左胯之处流著血,将衣服都已染红,但他还暴跳如雷,还向旁人要马匹,要宝剑,他要再去追江小鹤。
阿鸾一来到,纪广杰就冷笑著说:“家里的,你看!我纪广杰替你们昆仑派受了伤了。这血是红的,是跟咱们俩拜堂时你那条裙子一个颜色。”又拍著胸脯说:“别看今天你丈夫受了伤,但你丈夫是英雄!早晚我要照样给江小鹤一剑,叫他那伤比我这还得重!”
葛志强一面叹息著,一面劝说:“算了,算了。纪姑爷你也不要再生气,先回到城里歇一会。现在邓二节率领十多名骑著马的班头追下去了,他们一定能把江小鹤捉住。江小鹤现在受的伤也很重,他必然也跑不了多远!”
阿鸾此时仍然不住垂泪,并且因见纪广杰负伤,她反倒觉得纪广杰很是可怜,而且自己又太对不起他。于是她就收了刀,牵著马走到纪广杰的车前,她就含羞垂泪劝说:“你也不必再生气了!先回到城里去吧,你为我们的事吃了苦,我的心里很难过!”
阿鸾这样一说,纪广杰反倒觉得心里十分痛快,周身都是舒服的,连那处伤仿佛都不痛了。他几乎要笑出来,可又忍不住,便微笑了笑说:“这不算甚么。别说伤,就是将来我为你,为老爷子,为昆仑派的众朋友被江小鹤所杀,那也没有甚么,那也不愧我是龙门侠的子孙!”
阿鸾又抹抹眼泪。
葛志强就吩咐说:“走吧!”
当下两辆车,和万志强、鲍阿鸾、金志勇、陈志俊、赵志龙等几匹马,官人七八名,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就一齐回到长安城去了。
这时雨落得仍紧,四下的山林庐舍都已为两气所弥漫,远望长安城仿佛在烟雾之中。这次虽然也是大败而归,但葛志强还不及上次斗李凤杰那样扫兴、惭愧,因为这次是江小鹤也受了伤,而且仰赖著官人们,回头也许能将江小鹤捉住。只是,倘若捉不住他,那可就糟了!今天看江小鹤的剑法和他单手接镖时敏捷的手法,不但比李凤杰高得多,即纪广杰到他手中也再算不得是英雄好汉了。
因此倒非常钦佩自己的师父,觉得师父过去十年来,时时恐惧这件事会来临,连自己有时都以为他老人家是过虑,如今一看,实在值得忧心。鲍师父现在虽然是老当益壮,可是他老人家的武艺要比江小鹤也是差得太远,只是鸾姑娘……
葛志强在马上就回想著刚才阿鸾初见江小鹤时的情景,以及江小鹤用柳枝掷她,她哭泣著喊叫著别追的情形。
葛志强就不由心中发生疑惑,暗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江小鹤小的时候,可在师父家里收养过些日子,莫非他跟阿鸾在那时候就有甚么暧昧之事发生?那可真奇怪了!因为猜想此事,他倒把别的事情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