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啮舌搏命 [5]
“这不是多此-问?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目的?”
柴二奶奶颔首道:
“我明白,所以愿意让你达成目的,钱来发,你需索的东西,可以带走,其他凡是你看上眼的,也可以带走,不论那是不是你的……”
钱来发道:
“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的立场忽然软化了?在此之前,你们原是不妥协的。”
身子痉挛了一下,柴二奶奶白着脸道:
“生命总要比财物来得珍贵,生命甚至比尊严、颜面都来得珍贵,因为失去了这一切仍可找回,失去了生命,就毫无希望了……”
钱来发慢吞吞的道:
“你的意思,是免去我们双方的最后一战?”
柴二奶奶艰辛的道:
“不错,我是这个意思……”
钱来发道:
“其实你们夫妻的功力颇为不弱,连袂之下,尚未能确定鹿死谁手,何须妄自菲薄,在未曾上阵之前就先失了锐气?”
柴二奶奶坦白的道:
“我们决不妄自菲薄,相反的,我们更对自己的能耐有着极精确的估算,我们知道我们的力量可以达到什么程度,也明白什么形势可为与不可为,所以,我们自甘退让,拱手服输……”
钱来发打了声哈哈:
“倒是挺识时务,能屈能伸!”
柴二奶奶道:
“你怎么说,钱来发?”
踌躇了一会,钱来发道:
“我怎么说?我倒难说了;要不宰杀你们,无异放虎归山遗患无穷;若是狠下心来斩草除根,对你们眼前的情况与方才的表明的态度而言,又实在过份了些,娘的,还真有点进退维谷哩……”
些二奶奶形容愁惨,神色痛苦的道:
“话已讲到尽头,钱来发,该如何断处,悉随尊便,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不但损兵折将,辱己辱家,更且把个人的格节弃置于地,你要再不接受,我们除了拚死-战,已无他途!”
舐了舐嘴唇,钱来发重重的道:
“也罢,我就允了你们,横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错开今朝,往后再说,我却不能落个乘人之危,赶尽杀绝的恶名!”
柴二奶奶眼中闪动着光辉,轻轻的道:
“多谢成全,钱来发。”
站在柴二奶奶身旁的柴冲,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模样难看到了极点,令人不禁担心,他会不会突兀想不开而一头撞向石墙?
钱来发笑吟吟的道:
“不客气,我早说过,我这个人哪,天生就面慈心软……”
柴二奶奶大方的道:
“不止你要的东西,但凡这仓房里所有的一切,只要你喜欢,都可以带走。”
摇摇头,钱来发道: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虽然也有几分贪婪的毛病,却不至贪到这等地步,二奶奶,你的慷慨,我姓钱的心领了!”
火折子又已熄灭,黑暗中,柴二奶奶有些好奇的问:
“钱来发,‘镇远镖局’的这些红货,你待用什么法子搬运?”
钱来发走到门口,侧首一笑:
“你会看到的,我是有备而来。”
打开仓房的厚重木门,外面的火光已泼血也似的映泻进来,熊熊的火势不但不见减弱,反而比先时更猛烈了,钱来发探首一瞧,不免咋舌一-原来只有一幢楼房起火,如今竟变成了三幢,火舌蹿舞,浓烟滚腾,连半边天都烧成一片赤红了!
这种景况,亦说明了柴家府的人为什么迟迟不来仓房探援的原因-一大火肆虐,自救不暇,如何还有精力兼顾其他?
不过,楚雪凤的手段却也够狠够辣了,她要给予钱来发充裕的动手时间,竟将恁般巨大的代介扣压在柴家府的头上!
朝着仓房的右后侧,钱来发撮唇发出三长一短的连续哨音,而反应几乎是立即的,一辆乌篷双辔马车已由夜暗中出现,越过事先搭就于宅边畦圃上的两条木板,声息极微的迅速赶来,车上的二位把式,正是焦二顺、焦从旺这一对难兄难弟。
焦家兄弟跃下车座,和钱来发匆匆交谈数句,立刻开始动手搬运镖货,别看两个人都是一型的精干枯瘦,论起劲来挺有那么一把力气,没费多少工夫,该他们的东西已经完全搬到车上,两兄弟一个赶马,一个断后,又和来时一样,鬼里鬼气的顺着原路退走,过程之间,相当利落。
钱来发更不留恋,焦家兄弟只一上路,他也跟着离开,直到里许之外,才对空发出一只事先备妥的花旗火箭,当那赤白交间的星焰流光进现于夜空之中,便是通知楚雪凤,大功告成,可以远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