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章 [3]
西门飞霜说得不但委婉,而且技巧,她暗示水飘萍,不过是小别而已。
水飘萍何等冰雪聪明,又怎会不懂?懂归懂,但她是不免有点犹豫。
西门飞霜微一笑,又道:“或许不怎么恰当,但我一时却想不出更好的,池姑娘应该知道秦少游那阙‘鹊桥仙’里的最后两句。”
水飘萍玉面通红,女儿家娇羞之态毕露,欲言又止,旋即低下了头。
西门飞霜又道:“至于我,池姑娘大可以放心,就算占了点儿便宜,也占不了几天。”
水飘萍猛抬头,羞红直透白嫩的耳根,只听她叫道:“你怎么好这么说,我没有找错你,到今夜我才真正知道,‘冷面素心黑罗刹’是怎么样一个女儿家,无论如何,你这个红粉知己我是交定了。”
话落,闪身,一袭潇洒儒衫轻飘出楼,飞射不见。
西门飞霜望着那袭潇洒儒衫逝去处的夜色,娇靥上浮现起一丝轻微的笑意。
但,旋即,这种轻微笑意消敛不见,代之而起的,竟是出现在远山般一双黛眉之间的轻愁。
眉似远山,那种轻愁,就好像飘浮在远山之间的薄雾,美极,但似乎总能让人感染落寞,伤感!湖名莫愁,人又为什么愁?莫愁湖似乎也被感染了,月色暗淡几分,湖面的雾,似也浓了些。
口口口口口口
西门飞霜回到了客栈,初更已过,小红、小绿就在灯下,一见姑娘回来,忙双双迎了上来。
两个俏丫头急不可待的要说话。
西门飞霜示意拦住了她俩,然后轻声道:“李相公过来找过我没有?”
小红道:“没有。”
小绿道:“姑娘,跟池映红见面的情形怎么样?”
西门飞霜道:“现在没工夫跟你们说,我过去看看李相公去。”
她又出去了,顺着走廊,到了李玉楼所住的上房前,灯光透窗,显然人还没睡,只是里头静得很,听不见一点声息。
本来是,一个人住间屋,没人说话,当然静。
西门飞霜轻轻敲了门,剥落声刚起,李玉楼的话声也从屋里响起:“那位?”-髅欧伤应道:“我!”
只听屋里一声:“呃!是姑娘?”
两声步履声,门开了,灯光外泄,李玉楼当门而立,他把西门飞霜让了进去,西门飞霜随手掩上了门。
床上,被子已经摊开了。
显然,李玉楼刚在床上躺过。
西门飞霜轻扫了一眼:“你要睡了?”
李玉楼道:“没有,一个人枯坐无聊,躺在床上想些事。”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或是后来到金陵一直想到如今!”
李玉楼强笑道:“也不全是──”
没了下文。
显然他是不愿说。
西门飞霜也没再问,道:“我一直忘了问你,那位水飘萍,是从什么人手下救了你。”
李玉楼微一怔:“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
西门飞霜淡然道:“我想知道是谁这么阴狠、卑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钣衤コ僖闪艘幌碌溃骸澳歉鋈宋也蝗鲜丁!
“那位水飘萍,没有告诉你?”
“没有,或许他也不认识。”
西门飞霜道:“据我所知,那个阴狠卑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东西,是东方玉琪。”
李玉楼神清一震,要说话。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你可以不告诉我,可是没有必要再帮他否认。”
李玉楼神情震动,没有说话。
西门飞霜又道:“可以让我知道一下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玉楼沉默了一下,道:“那是因为我认为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西门飞霜道:“不是因为他正是我哥哥执意为我作伐的对象?我为此离家逃躲,而你正卷入这场误会之中?”
李玉楼神情再次震动,道:“姑娘──”
“我本就卑视他,厌恶他!”西门飞霜道:“你是不希望因为你,使我再加深对他的卑视、厌恶!”
李玉楼没有说话。
西门飞霜道:“你的胸襟过人,别人落井下石,乘你之危,想要你的命,你还为别人着想,你这种人是我生平仅见,让人敬佩。但是我告诉你,没有用的,我对他东方玉琪太了解了。
你这么做,无补于改变对他的看法,而且即便没有你的出现,我也永远不可能嫁到他‘恒山世家’去。”
李玉楼道:“姑娘──”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西门飞霜道:“我哥哥跟东方玉琪的心性为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除非我马上答应嫁给东方玉琪,否则你永远摆脱不了这场误会。”
李玉楼双眉一扬,道:“姑娘,李玉楼不是人间贱丈夫,我并不怕卷入这场误会,只冲着姑娘给予我的,为我做的这些,即便是为姑娘赴汤蹈火,也是应该。”
西门飞霜目光一凝道:“真的么?”
李玉楼道:“我不惯作虚假,而且对姑娘,我不会。”
“只为我给予你的,为你做的这些?一点也不为别的?”
李玉楼迟疑了一下,毅然道:“姑娘的意思我懂,但是姑娘知道我的遭遇,在父母含恨埋骨二十年,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为侦凶报仇进入武林,我为侦凶报仇而远来金陵找司徒飞践二十年的约。
那知司徒飞因我的到来而被‘无影之毒’杀之灭口,在这种情形下,我要是轻涉儿女私情,怎么对得起先父母在天之灵?怎么对得起家师二十年的辛苦教诲?又怎么对得起隐姓埋名,在金陵苦等我二十年的司徒飞?”
西门飞霜静静听毕,悚然动容,刹时间,她一转庄严肃穆,道:“你说得对,你的孝义也让我敬佩。
你要知道,西门飞霜也不是人间贱娥眉,她能等你为父母尽孝,为朋友尽义之后,而现在不作任何一点奢求。”
李玉楼目光一凝,毅然道:“我感激,那么我告诉姑娘,人非草木,李玉楼我更不是上上人。”
西门飞霜一个娇躯忽泛轻颤,一双美目之中,也泛起亮亮的泪光,她颤声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西门飞霜一向孤傲,视世间须眉如草芥,没想到在这么一个情形下,让我在秦淮碰见了你,更没想到我对你竟不能自持,也许这是冥冥之中早定的天意,也因为你太不同于自懂事以来我所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