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千里觅婵娟 双骑并辔 情深似云烟 爱屋及乌 [4]
天童禅师一双慈目珠眸,在微合的眼皮中,转了两转,然后睁开双目,露出两道凄然之光,道:“虹儿,你得上天之赐,获奇刃异书,将你造就成当今武林中一株仅有奇葩,这不但能使你亡父含笑九泉,就是为师叔的与你授业师父及你母亲,都无不为你高兴万分!”
话至此略顿,两道目光突然变得精锐,在剑虹一张俊面上扫了一眼,又道:“不过,绝技已成,自当仗剑江湖,替亡父复仇,为武林除害,是以……”
是以以下的话,尚未说出,日光突又变得凄伤,陡的两颗热泪,从老禅师的一双慈目中滚了出来,落在胸前大红金格袈裟上。
蓝剑虹察颜观色,已然知道郑师叔叫自己来的用意何在!但在师叔没有说出之前,自己又不敢冒然先说,只是不自觉的心鼻一酸,俊日中含着两包眼泪,呆呆的望着老禅师!
过了许久,天童禅师才悠然一声凄叹,抖唇继续说道:“是以,我要你即时别我离寺,仗剑江湖,去做你自己应做的事!”
天童禅师的话声一落,蓝剑虹再也忍不住满腹辛酸,凄然的叫了一声:“师叔!”,泪水就象断线珍珠,一颗接一颗的由颊上,簌簌落下。
过了半晌,蓝剑虹才抬起一张满布泪痕的俊面,望着老禅师。
只见他双目微闭,肃容罩面,凝坐如山,看样子像是不愿和蓝剑虹再说什么!
剑虹心头一震,但他仍旧强慑心神,凄然说道:“虹儿大佛寺两年居住,师叔对我恩深似海,此番下山,除了赴紫霞宫找黑海双怪钱氏兄弟,了结十余年前杀父血债之外,一定谨遵师叔训谕,仗金龙神剑,展罕世绝学,尽诛武林凶邪,绿林魔首,替莽莽江湖,整治出一片清平世界!”
天童禅师一边频频点头,一边慈日微睁,露出两道欣慰光芒,凝视着泪光荧荧的蓝剑虹,道:“近数十年来武林不景,崆峒山紫霞宫赤灵道人贾云亭,师兄弟三人,居心险恶,作乱江湖,意欲征眼天下武林各门各派,为己驱使,现已有不少恶类,投附他的门下,赤灵妖道本人,不但有一套夺天地造化的绝世武学,而且心畅毒如蛇蝎,凡是与他作对的人,无论你有多高的武功,他都要设法诛之,而后才得甘心,如遇此人,应格外谨慎留神才是!”
话至此稍顿,又道:“人世之间,事无常理,到时候也许为师叔的可以赶来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我的武学究竟有限的很,能否震服万恶凶邪,此时实在很难预料,到时候再说吧!”
说到这儿稍顿,静室中突起一阵沉寂,过了片刻,老禅师又接着说道:“不过,行侠仗义,乃是我辈正人英侠之流份内之事,看来当今武林中能敌得过你的金龙剑法的人,已屈指可数,是以,你绝不能仗着这罕世奇学,妄杀无辜!还有,情海中风浪险恶,处理不慎即有覆舟之危,一但覆舟,则可陷人于万劫不复之地,这两点你要牢记吾言,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天童禅师说完这些话,忽的又面若寒霜,凝坐如石,双眉紧闭,两掌合十当胸,再不说什么。
蓝剑虹一看师叔神色,又听他催促离去,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连忙伏倒地下,道:“恩师叔训谕,虹儿谨记于怀,终身不敢稍忘,只要父仇得报,妖孽能除,找到罕世神药金龙参,则虹儿心愿全了,到那时定返太原,一心侍奉生娘,事亲至孝!”
老禅师似乎是听到他又提到了蓝晓霞的事情,禁不住鼻尖一酸,陡的又涌出两行热泪,一拂僧袍大袖,命剑虹立刻离去!
蓝剑虹无可奈何,只好含泪叩头向天童弹师行了拜别大礼,站起身子,退至静室门口。
猛一回头,见老禅师,落泪如珠,全身颤抖,状极凄伤,蓝小侠心头一震,正想回身,再向师叔说几句话,忽见师叔,面容陡的变得肃穆,如寒铁冰霜,又将袍袖一拂,示意速速离去。
蓝剑虹只好带着一包急涌热泪,一撩门帘,走出静室。
未及三五步,曲景明蓦然从静室门侧,飘身闪近眼前,目蕴泪光,凄然说道:“师父对你所说的话,小兄全部听到,望你一路平安,且能如愿以偿,何时启程,小兄送你下峰!”
曲景明为人也极忠厚,故两年来与蓝剑虹相处时,情谊深厚,有如同胞手足,听了曲景明这几句话,自是难受已已极!
俊目中又涌出一股新泪,注视着曲景明,道:“两年来曲师兄待我情深谊重,这份云海深情,使小弟永生难忘,此番下山,只要保得住这条贱命,日后定回大佛寺叩见师叔师兄,师兄送我下峰之情,小弟心领了就是。”
当天下午蓝剑虹就收拾好行囊包袱,将金龙剑笈纳入贴身衣袋中,十颗金龙镖,及围棋子,紫金流星钉等,放入镖囊中,背起金龙宝剑,走出静室,已经是红日西沉,夜幕将合的时候了。
他经过大殿,来到后殿静室门口,要想向恩师叔拜别下山。
哪知,撩帘步入静室,见云床上空无一物,不禁一惊,正在生疑,大惑不解之际。
静室门外走进来了曲景明,满面离情凄凄的望着剑虹道:“恩师已于你离静室之后不久,即离寺他去,说要一个月之后才回来,寺务暂交小兄代理,命我转告你,要你即刻下山。”
蓝剑虹听了这番话,心里忐忑不止,只是呆呆的站着在想:师叔何事,要如此匆忙离寺……
但又不敢违反师叔意旨,只好向曲景明躬身一揖,道:“曲师兄,那么小弟就此告别了!”
曲景明目含泪光,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在蓝剑虹左肩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情深万分的说道:“望你此去一路平安,因寺务在身,也不远送你了,虹弟!你……你走吧……”
话声落,泪水也跟着如急雨洒落,簌簌滴下,湿透了胸前一片僧衣。
蓝剑虹看到曲景明这种依依不舍的伤心之情,自己心里,更是难过已极,但他知道,如果要像曲景明一般,再伤感泪落下去,一时将无法离开大佛寺。
乃强慑伤心,咬牙说了声,“曲师兄,我们再见啦!”
话声落,向前进大殿踉跄数步,在大殿门口,蓦然拧腰,一点双足,身形晃起,轻捷如离巢乳燕,飞出殿外,上了边房屋脊。
这时,已是夜幕深垂,万鸟栖窠的时候,仰首回望,夜空蔚蓝,繁星点点,上弦新月,如初张银弓,刚从东面峰顶升起。
伏望寺内,炊杂僧侣,都已掌起灯火,曲景明也燃上了前后大殿佛像的油灯香火,与天边繁星新月争辉,景色虽然美极,但他心中的伤感,则更是万端凄楚,不由得一声惨然长叹!一伏腰往寺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