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八章 玄兵炁化 [2]
“这也正是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这个年轻人的武功虽高,但尚远未至神魔境界。”落木四将他戴着麂皮手套的双手背起,继续道:“正因为未达到神魔之境,所以当他战罢大盟司之后,无比强大的剑气失去了宣染的对象,而他的内力修为不足以约束控制体内强大的剑气,以至于剑意张扬,剑气迸发,反而伤了他自己。”
“使他受伤的是他自身的剑气?!”单问颇有些意外地道。
落木四点了点头,道:“他与大盟司最后一击的情景,我看得十分明白,大盟司并没有伤到他,相反,倒是大盟司自己受了伤。大盟司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伤于对方的剑气之下,以为对手的修为的确在自己之上,所以他不得不及时抽身而退!而我也没有想到受挫的会是大盟司,当然也就不会料到大盟司会突然抽身而退,所以没能及时将之截住!”
单问心道:“当时连我都无法看清大盟司两人最后一搏的情景,其他弟兄自不用说,看来城主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
心头正转念间,忽闻落木四向他发问道:“老铁,那年轻人在晕迷之前似乎说了些什么,你可曾听清?”
单问已听出战传说最后说的是“坐忘”二字,后面显然还有一个“城”字,但他干咳了一声后道:“当时属下过于紧张,没能听清。”
落木四“哦”了一声。
单问紧接着又道:“大概他想告诉我们什么,只要等他醒来,一切自可查明。对了,他有没有性命之忧?”
落木四道:“按常理他在重伤之后又为剑气所伤,的确是无法幸免的,可照他现在的状态看来,苏醒应该不成问题,但显然宜静不宜动,而我们的人马已有部分已抵达坐忘城下,之后的变化谁也无法预料,他能不能有安心养伤的时间,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时,狐川子身旁的一个肤色黝黑、双眼格外明亮的中年人道:“对了,一切正如城主所料,由映月山脉南侧驰道进发的人马一路上果然没有被坐忘城袭击,畅通无阻。”
“是么?”落木四道。军队行程顺利,他本该高兴才对,但不知为何,他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步我们卜城大军该当如何?”单问问道。
“该当如何?”落木四以他那独特的声音将此言重复了一遍,嘴角内侧露出古怪的笑意:“大盟司退走后,千岛盟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不会再上当,我们也就不用担心卜城的安危。没有了后顾之忧,对我们来说将更为有利,只等最后在坐忘城前一场血战了。”
大帐内忽然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帐内之人谁不知城主落木四一生经历血战无数,视生死如草芥?谁没有见过城主叱咤风云的英勇形象?
但此时众人在城主落木四的眼神、神情中根本找不到大战前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这使众人心头都有些失落。
其实自大军离开卜城出发时,城主落木四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出发之前,没有誓师,普通的战士甚至不知因何长途奔涉,而只知目的地是坐忘城。
而在出发后的几天中,城主落木四更是一反原有的雷厉风行的风格,一路上从未督促部属,甚至几次不明缘由地下令绕过直道,迂回前进,大军进程之缓慢前所未见。
难道城主落木四竟不知道这样一来会使士气不断低落?
此时,落木四似乎从一片沉寂中感觉到了什么,挥了挥手,道:“大盟司扰营使大家都不得安宁,现在既已击退大盟司,就各自回营休息吧,至于明天有何举措,我会另行告之你们——你们还有何事吗?”
狐川子鼓起勇气道:“城主,照顾那位小英雄的事能不能由我担当?”
他身边的那位皮肤黝黑、双目极亮的人名为栾青,听狐川子这么说,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使狐川子更不好意思,铁铮铮的汉子竟然脸上微微一红,让人忍禁不住想笑。
落木四却明白狐川子的心思,他哈哈一笑,沉吟道:“小英雄?嘿嘿……他挫败千岛盟大盟司也的确算是英雄——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再让他损伤一根毫毛,直到他离开我们大营为止。”
“属下遵令!”狐川子响亮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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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战传说血战大盟司的时候,坐忘城南尉将伯颂登上了南城门的城墙。自卜城大军出发的那一天起,他就每天都要择一时间登城辽望,一则是为激励士气,二来可以顺便查看防务有无疏漏。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已得知卜城由百合平原进发的人马中行程最快的那支已抵达坐忘城外三里之距,并不再前进,而主力则屯营于离坐忘城还有四十里的地方。
至于沿映月山脉南侧驰道进发的人马,此时至少与坐忘城还有六十里,以卜城这些日子所显示的缓慢推进速度来看,就算他们今夜长驱而入,到达坐忘城附近也将在后半夜。
因为地形的缘故,由百合平原进发的卜城人马基本不会从坐忘城南门进攻,而沿驰道进发的卜城人马,才是伯颂的正面对手。按常理,对于攻城方的卜城人马来说,进攻北门、东门最为有利,至于西门与南门,前者背倚高山,西尉将幸九安又早已在山上布下人马,并将外敌可以选择的进攻线路上的所有树木全砍倒焚烧,这样一来,一旦有人欲由这些方位进攻,就会一览无余地暴露于强弓劲弩之下,加上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之利,卜城人马要想从西向进攻实在是难比登天。至于南门,则是由于有八狼江这道天堑,更是易守难攻,伯颂只要抽掉铁索桥上的木板,就可以逸待劳,占尽上风。
饶是如此,伯颂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伯颂右臂断于地司杀的九诛刀下后,自忖再难担负南尉将重任,便向殒惊天请辞,让殒惊天另择南尉将人选,但殒惊天却不肯答应,伯颂恳请再三也不得允许,只好作罢。
但他自知废了右臂之后,定然有种种不便,所以此后但凡有事,都让二子伯贡子追随身边。虽然他也知道长子伯简子比伯贡子稳重得多,但伯简子被歌舒长空伤得太重了,直到今天,内伤仍未痊愈。
让伯颂有些意外的是二子伯贡子如今的性情似乎改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而浮躁,而显得谨慎少语,默默地充当着父亲的助手,使残缺一臂的伯颂竟没有感到有多大的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