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惊魂之剑 [9]
诸葛逸与天痴道长目光微瞥,均已看出这只翠鸟,正是“笑面阎婆”孟三娘所豢,前在“罗浮元宵大会”之时,曾替孟三娘向赴会群雄,送过一封书柬。
果然翠鸟飞到二人顶上三五丈处,回头以钢喙一啄翅根,飘飘落下一封柬帖,然后振翼斜飞,依旧隐入来路云中不见。
柬帖飘下之时,几乎被山风卷落龙湫大瀑,还是诸葛逸略聚“坎离真气”,虚空一抓,那封柬帖,才自冉冉飞入“南笔”手内!
封面写的是:“孟非烟字奉‘南笔诸葛’,并请转其余‘西道、东僧、北剑、夺魂旗”等‘乾坤四绝’一阅!”
诸葛逸向天痴道长嘴角略撇,拆柬看时,只见柬上依然是那种龙飞凤舞的怀素草书,写的:“孟非烟前曾致函各位,期以三年时日,再聚罗浮,如今固不耐幽居岑寂,特将时日提前一年,即明年元霄,仍在罗浮山‘万梅谷’内,恭候天下英豪,切磋所学,并公赠最强者以‘武林盟主’尊号!”
天痴道长看完以后,冷笑连声说道:“孟三娘倒颇大方,明年元宵,才举行第二次罗浮大会,却在这四月中旬,但遣翠鸟传书,好让我们有九个多月光阴,从容准备!”
诸葛逸摇头说道:“孟三娘传书迟早,何必管它?最多我们到对赴约就是!不过孟三娘既然这等说法,可知如今仍自深藏苦练,未出江湖,则雁荡古木以上,留字与‘乾坤五绝’作对之人的来历身份,岂不越发难以猜测?”
天痴道长长眉微蹙正待答言,但目光瞥处,忽然看见那条洪洪发发,宛如玉龙飞舞,鳞甲纷披,又似百丈珠玑,横空匹练的龙湫大瀑之旁,有片指甲大小的黄色一般的物件,大概被水气激动,自一块岩石顶端,顺着石上苔鲜,缓缓滑下,往一泻千丈的瀑中落去!
天痴道长心头忽然一动,顿时目射奇光,身材微晃,飘到瀑前,但那黄色小片,已自飘飘荡荡地,既将入水!
他也效法诸葛逸那取帖之法,微凝“太玄真气”,伸手一招立时把黄色小片,招得飞入掌中,反复细看!
诸葛逸弄不懂天痴道长为何突然有此动作,哂然高声叫道:“痴道士你鬼鬼祟祟地,看些什么?想不到我与钟离哲在西昆仑小琅环,仅仅下了约莫一年围棋,竟把我这旧居之处,弄得鬼气森森……”
天痴道长“哼”了一声,冷然接口答道:“诸葛穷酸,倘若痴道士所料不差,武林之内,必将惊天动地,腥风血雨般地,大起干戈,酿成无边杀劫!你这雁荡大龙湫听泉小筑左近,还不过只是觉得有点鬼气森森,但天台山吟风嶂弄月坪头,恐怕业已成了真正的森罗鬼域!”
诸葛逸听得简直满腹疑云,讶然问道:“痴道士怎的突然信口胡言?那黄色小片,是什么东西?难道你能把它当作水晶珠,在上面施展西藏番僧的密宗绝学‘环中视影’?”
天痴道长这时脸上神色,变得极其庄重,且满布愁云地,晃身飘过,右掌一伸,向诸葛逸说道:“诸葛穷酸,江湖中都说你术兼文武。学究天人,博古通今,无所不识!你且辨认辨认,我掌中所托这黄色小片,究是何物?”
诸葛逸就从天痴道长掌中,拈起那黄色小片,皱眉细看,只见非金非石,且边缘参差不齐,似是自某一物件以上,剥落所遗,但其本质为何?却极难辨认!
天痴道长见诸葛逸反复细看,默默无言,遂又冷然发话说道:“诸葛穷酸,你既用眼睛认不出来,何不再用鼻子嗅一嗅看?”
诸葛逸见天痴道长神色庄重,不似作耍,遂真个拈起黄色小片,凑近鼻端,立即嗅出一丝淡淡酒味!
这一丝酒味入鼻,诸葛逸也自神色震惊,只目猛睁,精光四射的高声叫道:“这……这难道是‘东僧’醉和尚片刻不离身的盛酒葫芦碎片?”
天痴道长神色凝重地微微点头,诸葛逸“咳”的一声,右足顿处,足下大块青石,立即四分五裂,怒聚双眉地恨恨说道:“醉和尚向来口不离酒,酒不离身,如今他所用的盛酒葫芦,既成碎片,恐怕人也如我所卜卦象显示,已遭凶险!”
天痴道长轻拍诸葛逸肩头,命他坐在瀑旁大石以上,低声说道:“诸葛穷酸,你也总算久经大敌,怎的今日突遇变故,如此糊涂?不够镇静,且定一定心再说!”
诸葛逸神色不服地双眉一剔,正待发话,天痴道长业已继续说道:“诸葛穷酸,你不要不服!试想醉和尚倘若在此遇害,你这‘听泉小筑’,怎会楼台无恙,庭院依然?可见这只盛酒葫芦,九成以上毁在醉和尚自己的‘罗汉劲’之下!”
诸葛逸摇头说道:“醉和尚爱酒如命,怎会……”
天痴道长不等诸葛逸话完,便即厉声问道:“武林任侠,闯荡江湖,有没有比自己生命,更贵重之物?”
诸葛逸竟被天痴道长几乎弄得灵智全失,莫名其妙地应声答道:“有,有,有,肝胆知交,重人轻己……”
说到此处,突然会过意来,看了天痴道长一眼,急声说道:“痴道士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在雁口荡山古木以上,所见‘名排醉鬼穷酸后,尸在天台雁荡间’留字,乃是实情,而醉和尚又比我们先到雁荡大龙湫,突见蒲老儿遗体,急痛伤神,遂把自己的酒葫芦,愤而击碎!”
天痴道长神情极端严肃地,点头说道:“诸葛穷酸,你直到此时,大概才恢复灵智?”
诸葛逸不管天痴道长此语,是否对自己讥讽,又复继续说道:“照你这等推断,醉和尚与蒲琨老儿遗体,而今安在?”
天痴道长默然半晌,缓缓说道:“你记不记得醉和尚除了好酒贪杯,及一身绝艺以外,还精何术?”
诸葛逸皱眉沉思有顷,霍然一睁双目,神光四射地叫道:“我想起来了,醉和尚精于堪舆之术!”
天痴道长点头说道:“你想起他精于堪舆一术,我却想起他二十多年前的几句旧话!当时‘乾坤五绝’约会峨嵋金顶,醉和尚自东海‘长生矶’,到天台山吟风嶂弄月坪头,邀你同往峨嵋之际,曾否发现弄月坪旁,有一处‘双龙抱珠’的绝好佳城,而劝你百年以后,即在此处埋骨!”
诸葛逸听得几乎叫将起来,但旋即面容一冷,向天痴道长说道:“痴道士,你今日简直似乎特别尽灵,想得奇妙已极!但却须谨慎小心,因为通常在这种情形之下,非有大福,即有大祸!”
天痴道长闻言,突然仰首长空,哈哈笑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行!诸葛穷酸,人家为了对付我们‘乾坤五绝’,业已找上门来,难道我们真还能大唱那种隐逸潜修,不闻世事高调,而畏祸善福,趋吉避凶!你当年以一枝‘惊神笔’,及一身‘坎离气功’,啸傲江湖,使魑魅潜形,群邪丧胆的雄风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