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契而不舍 [4]
他甚至开始有点后悔.昨天晚上本该将那半只鹅捡起来吃的。阿士居然一下子就跟这些乞丐混熟了大家有说有笑,又吃又喝,快活得像神仙一样。陆小凤却简直好像在十八层地狱里,他平生也没有受过这种罪。
但这些乞丐里,说不定也有公孙大娘手下的,他们说不定就是等在这里,接应阿土的。所以陆小凤根本连片刻都不能放松,非但紧紧的盯住他们不可。若是阿土偷偷的将黄布包袱交给了别人,再由那个人送去给公孙大娘,他这些罪就完全是白受的了。
好容易等到这些人吃喝完了,阿土居然又扬长下山。他到这山上究竟是干什么的?
陆小凤实在弄不懂"难道他真的巳将黄布包袱偷偷交给了别人?我为什么没有看见?"既然没有看见,就只有再盯着阿土。
到了山腰间,阿土忽然停下米,从后面的麻袋里,拿出了个黄布包袱,看了看,又放回去,喃喃的笑着道"幸好东西还没有被那些偷羊贼摸去,否则我脑袋只怕就得搬家了!
这黄布包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如此重要?陆小凤当然看不见,也猜不出。
不管怎么样,东西总算还在阿土手里,而且,这东西既然如此重要,他说不定会当面交给公孙大娘的。陆小凤受的这些罪,看来总算还不冤。
最冤的是,阿土竞又从原路下山了。他当然不会是特地上山去吃顿羊肉的。难道他已发觉后面有人跟踪,故意要让跟踪他的人受点罪?也不会。他并没有很紧张的样子,假如他发现有人跟踪,也绝个会再从原路下来。
陆小凤更相信自己绝不会被人发现的,就算他再饿两天,行动时也绝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来。
近来已有很多人都认为,他的轻功已可列入天下前五人之内。
一个人若是负有秘密的重要任务,无论后面有没有人跟踪,行动时都会故意弄些玄虚的。"一定是这原因,陆小凤对自己这解释,也觉得很满意。下山后阿土的行动果然就正常得多,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他就进了城,在城里也兜了两个圈子,走进个菜馆,又从后门走出,忽然转入条巷子,巷子里只有一个门。是一家大户后花园的角门。
他居然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不敲门就扬长而入,而且对园子里的路径也很熟,三转两转,穿过片花林,走过条小桥,来到面临荷塘的一座小楼。楼上亮着灯光。陆小凤这才发现,现在竞已又是黄昏后。
黄昏后,夕阳已薄。小楼上灯光辉煌,却听不见人声连个应门的童子也没有。阿土也没有敲门,就登楼而上楼上间雅室中,不见人影,却摆着一桌很精致的酒菜。
"看来他口福真不错,果然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好东西吃。"虽然没有人,桌上却又摆着八副杯筷,阿土坐卜来,拿起筷子,夹了块醉鸡,自己又摇摇头,放下来,从后面的麻袋里,取出那黄布包袱,放在桌子上,喃喃道"想不到这次又是我到得最早,"他显然是在等人,等的是什么人?其中是不是有公孙大娘?
小楼对面,有棵浓荫如盖的大银杏树,正对着楼上的窗口。
陆小凤从树后壁虎般滑了上去,找了个校叶最浓密之处躲了起来。天色更暗,就算有人到窗口来张望,也绝不会发现他,现在阿土总算已到了地头,总不会再玩什么花样了。
陆小凤刚刚想喘口气,养养神,突听衣挟带风之声响起…,一条人影飞燕般从树梢掠过,"细胸巧翻云"已掠入了小楼。
"好漂亮的身法,好俊的轻功。"陆小凤立刻又瞪大了眼,睛,但却已知道这人并不是公孙大娘、这人的轻功虽高.比起公孙大娘来,却还差些,比起他来,当然也还差些。
只不过这人也是个女人,年纪巳近四十,可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眉梢眼角的风情比少女更迷人。她身上穿着件深紫色的紧身衣,手里也提着个黄布包袱。
刚才她凌空翻身时,陆小凤巳发现她脚上穿着的也正是双红鞋子。
现在她已坐下来,向阿土嫣然一笑,道"又是你来得最早。"阿土叹了口气,道:"男人总是吃亏些,总是要等女人的。"这句话陆小凤倒也深有同感。他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阿土果然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而且身份也绝不低。这紫衣女客轻功极高,风度极好。可是长着一身疥疮,在巷口要饭的阿土,却居然可以跟她平起平坐。难道他也是位武林高手?
陆小凤本来认为自己对江湖中的人事已很熟,现在才发,觉,武林高手中,他不认得的还是很多,至少这两人他就连见都没见过。风中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笑声.人还未到.笑声已到。
紫衣女客道:"老七来了。"
句话没说完,屋子里已多了一个人,当然也是个女人。是个红衣少女,手里也提着个黄布包袱。
她先向阿土笑了笑,又向紫衣女客笑着说"二娘你们来得早"紫衣女客叹了口气,道:"年纪大的人总是难免要吃亏些,总是要等小姑娘的。"红衣少女银铃般笑道:"你几时吃别人的亏?你不占别人的便宜,别人已经谢天谢地了。"紫衣女客看着她,又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好笑的,为什么总是一天到晚笑个不停?"阿土悠然道:"因为她自己觉得自己笑起来很好看,还有两个很好看的酒涡,若是不笑别人岂非看不见了。"红衣少女瞪了他一眼,却又笑了,而且,笑就笑个不停。陆小凤现在才知道这紫衣女客叫二娘。二娘?莫非是公孙二娘?公孙二娘既然已来了公孙大娘想必迟早也总会来的。陆小凤总算觉得开心了些,无论受了什么罪,总算已有了代价。何况,这红衣少女的笑声,也实在能令人听了觉得愉快。只可惜陆小凤也不认得她。
她还在吃吃的笑着,又道"我跟你们打赌,你猜这次又是谁来得最晚?"二娘道:"当然是老三,她洗个脸都要洗半个时辰,就算火烧到她眉毛,她也不会着急的。
红衣少女拍手笑道"对了,这次,定又是她。"突听楼梯下有个人道:"错了这次一定不是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很缓慢一个人慢慢的从楼下走了上来。她现在走得虽慢,但陆小凤却居然没有看见她是怎么走进小楼的。
红衣少女看见她,仿佛很惊,但立刻就又笑道:"想不到这次居然出了奇迹,三娘居然没有迟到"三娘不但说话声音温柔,态度也很温柔,笑得更温柔。慢慢的走上来,慢慢的坐下.慢慢的将手里一个黄布包袱放在桌上,才轻轻的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不但没有迟到,而且比你们来得都早。"红衣少女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