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6]
他心中有小秋燕的形影,难怪一瞥之下,突然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足为奇。
上次他突然看到林涵英,就情不自禁脱口叫出“小妹妹”三个字,引起林涵英的误会,几乎大打出手。
小秋燕、林涵英。这位女郎,都是带有灵气的瓜子脸,同样秀气,难怪他心不在焉,一瞥之下,把三个人看成一个人。
这次,他不再冒失,并没发山惊嗑声,仅呆了一呆。
小径不能并行,两女不客气地超越。
小姐打扮的女郎,超越时向他嫣然微笑,可能是为他的让路而致谢意,落落大方甚有风度。
这期间,他结交了好几位年龄相若的女郎。第一个是笑魔君的女儿傅玉莹。可是,除了小秋燕之外,其他的女郎,从没让他内心产生契合的感觉。
对女人的欣赏,他有相当高的评价尺寸,而大多数的男人,通常以动物性的眼光看女人,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
他也淡淡一笑致意,随后举步。
山两侧与湖湾,都是采石场。南湾有一座码头,渔船都半搁在滩岸边。
艳阳高照,湖上帆影片片,满山青翠,湖水在艳阳下闪。
烁着鳅狱波光,站在这突出湖中的小山远眺、心神为之一爽。
沿山脊共有三座大型凉亭,八角玲戏极为壮观,既可歇脚,亦可坐下来观赏浩瀚的湖景。对岸十里外便是东山,中间是苏州至湖南各县的航道、回头远眺缥缈峰,这太湖第一高峰近峰顶处,云雾缥缈如在图画中。
到达第二座凉亭,已是近午时分,二十余名男女游客,散布在亭四周的大树下,有说有笑,有些则在进食,分别聚在一处互不干扰。
亭中有五位打扮特殊的人,一看便知不是外地的游客,占住亭中的石桌石凳,有酒有茶,有点心果品,笑声粗豪外型泼野,难怪游客都避到亭外去了。
他信步入亭,取下腰问的食物包和水葫芦,在亭栏内的石排凳坐下,先喝口水润润喉。
中间石桌的五个人,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喂!读书人,过来坐。”那位穿粗青布外袄的大汉,像山下采石场的采石工人,友善地向他招呼:“要想买好的石砚台,我替你张罗,保证石质不下于端砚款砚,价廉物美。”
‘呵呵!别想向我兜生意,我虽然读书,最讨厌磨墨,所以所写的字卖不了钱,这辈子休想跟上贵地一字千金的江南才子唐祝文周。,’他也不客气,提了食物包过来坐。
圆周共有八座石辙,他加入还有两座空位。他右首,是一位脸色不怎么健康,年约花甲,光着头穿青僧便服的老和上。
左首,是一位豹头环眼,船夫打扮的庄汉,一双手呈现强健有力的线条。
另两位一是穿了水蓝底田字图花长衫,有几分大爷仕绅嘲的中年人,处身在粗豪的众人中,与他穿士子青衫一样不调和。
最后一位像是水上缥客,佩了一把尖刀。
“从何处来?”那位像大爷的人笑问。
“府城,在贵地漫游了好些日子了。”他j团和气,有意交朋友:“小姓霍。诸位好,请教。”
“霍书生,幸会。”像大爷的人也笑吟吟:“在下姓陶……”
口气带有江湖味,平常百姓很少自称在下。
接着替他引见:张船老大、王石场领班、李漂师。了尘和尚。
了尘和尚是桃花坞天王寺的僧人。天王寺是唐代大中元年所修建,源远流长,有百十名老僧在内舍修。
桃花坞也是游客必到的地方,风景比府城西北阎门内的桃花坞好,但没有城内的桃花坞有名,因为唐伯虎在城内桃花坞,建了一座颇有名气的桃花庵。而这里虽然有庄严的天王寺,毕竟没有才子所建的庵名气大。
这五个完全不同型类的人,居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在加一个书生,等于又加上一怪。
所有的人,皆通姓而不通名。
萍水相逢,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彼此有所保留是人之常情。
“我们这些人。”陶大爷喝了一口酒,打开话匣子:。‘都是从小到大的乡亲,有暇就来这里聚一聚。
“诸位都是西山人?”霍然问。
“不,府城外,地属吴县。”陶大爷指指了尘和尚,他,年纪最大,也是府与县二三十万人口中,最令人害怕的人。
“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可能是人人害怕的人?“霍然惑然。
他出家十二年,出家之前,是吴县六代世袭的刽于手;那把刽刀用了一百二十年,砍了上千颗头颅,你说谁看了他不害怕,天知道他手中的刽刀,那一天会落在何人的脖子上?
“别听他胡说。”了尘和尚漠然他说:“苏州的市民,如果真怕我,每次出人,法场上人山人海,热闹得很,怎么可能怕我.出人,意思是行刑决犯。出人以秋后决的死囚最多,一次砍十个八个平常得很。
‘为非作歹心中有鬼的人,应该怕你呀!”霍然从没看过出人,信口敷衍。
‘正相反,施主。”了尘和尚同样不带表情的漠然嗓音说:
不但为非作歹的人不怕,连妇女小孩都看了我就嘻嘻笑,怪吧?
“是很怪。”
“死太平常,人心都麻木了。”
了尘的口气终于有了感慨:“法场本来是警世示众的地方,但每次出人,却像是赶庙会,男女老少皆兴高采烈围观,与啼哭的家属形成强烈的对比,恐怕只有我这个刽子手的心感到凉。所以,我看破了这可怕的人间世,放下了屠刀,希望能成佛。”
“大师成佛了吗?”霍然蠢蠢地问。
瞬间,他看到了些什么。或者说,他感觉出什么了。
“南人屠永远成不了佛……”
突变乍生,生死须臾;
桌上桌下,同时迸发追魂夺命的雷电。
五个人有十双手,五只在桌上,五只在桌下,怎么这样巧?每个人都有一只手在上,一手在下,不合常情。有人在喝酒,有人喝茶,有人在吃点心,有人在说话,怎么可能同时一手在上,一手在下。
他看到了这种异象,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他,浑身汗毛直竖。
“南人屠”三个字,引发他的警觉感猛然并发。
某些神经感觉锐利的人,可以感觉出凶险的存在。
许多动物,这种本能更为强烈锐感,与生俱来,可以及时逃离凶险。
动物或人,如果动了杀机,乙神便会投落在猎物上,无形的杀气便会笼罩住猎物。
猎物如果感觉锐利,便可感觉出这股无形压力。
他就是感觉锐敏的人,而且他练了心神控制术。
可是,对手太强了。
桌上桌下,都有致命的暗器向他集中。
似在同一瞬间,十手同伸。桌上的餐具食物齐飞,无恃的拳风掌劲似万丈波涛。
他身形暴退,“砰”一声背部撞毁了朱色亭栏,人向亭外倒翻而出,向斜坡翻滚而下。
亭中的五个人,被飞散的食具击倒了三个人。
和尚与陶大爷,仰面倒滚至亭周的石排凳下,暂时失去跃起的能力,来不及出亭追逐。
这瞬间,人影如飞隼下搏。两个女人的身影,从亭侧的花树下升起、疾落,凌空猛扑滚势未止的霍然,飞腾下搏的速度惊人,衣裙飘飘中,手与脚下伸,玉指如鹰爪,手与脚皆是致命的武器。
是那一主一婢两个漂亮女郎,负责外围的截击。如果亭内的五个人得手,就用不着她们出面了。可是猎物已经逸出,核她们出面收拾残局啦!
暗器先下,针钉一类小型锐利的暗器,向下攒射有如暴雨打残花,洒向滚动中的人。
=生死关头,他迸发出生命的潜能,滚势猛然停顿。向下洒落的暗器;是以他的滚势速度,而定前置量发射的,他倏然停顿,暗器落空。
猛然向侧方的草木丛中一钻,如飞而遁。
“他从那边走了。”有人大叫。
他只能凭本能逃避灾祸,尽快地远离灾祸现场。
有多远就走多远,不管东南西北,事实上他将届精疲力尽境界,眼前朦胧也无法分辨方向,人地虫疏,不知身在何处。
身上的创伤已经麻木了,已感觉不出痛楚。他也要求自己忍受,把痛楚忘掉。
能忘掉痛楚,才能有精力逃出死神的掌心。
他办到了,痛楚已不再存在。
追的声息己不可闻,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他们是些什么人?”他自问。
不可能找出答案,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这些人知道他要游神女庙,要游富头山,预先布下埋伏等他,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谁有这种未卜先知的神通?该有脉络可寻。
先不必多想,脱险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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