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3]
这时风突然小了,雨打在石上叶上,清清凌凌,似乎一滴滴都清晰入耳。一根绳索系着的两人,都无声无息。罗彻敏不能知道他们此刻是活着,还是死了,或是正在死亡之中。
那绳索再回来的片刻,漫长得好象可以让他死去一千回。终于风声再入耳,他足在壁上一蹬,飞弹出去,手臂伸得极长,挽到了韧滑如蛇的绳索,又跳回壁上,在腕上转了两圈。这时魏风婵所受压力当减,然而杜乐英依然在绳下弹动得厉害。
罗彻敏吼道:抓紧绳子!他靴子踢出来,在绳上一蹭,绳索便嘎然断开。他呼啸着腾身扑下,手在靴缘上一抹,缚在靴底的匕首顿时握在掌心。他一手去抓绳索,另一手执匕往石壁上插去。
呵呵
就在罗彻敏的手触到绳索的刹那,他的头顶上响起了二十三的笑声。笑声从空中招招摇摇地呼啦过去,直拍得他头颈生痛。紧接着就是树干摇动时格格地狂响,他手虽抓住了绳索,心中却一片茫然。杜乐英在绳下面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而那树却眼看着就会摇晃下来。
二十三!罗彻敏惨厉地叫了一声,他突然狠狠地垂下眼去。他将杜乐英往上一掷,杜乐英复落下时,他终于拉住了杜乐英的一只脚。逃脱勒项之厄的杜乐英扯心撕肺一般咳着,罗彻敏再度抓紧了一根树杆递给他,喝道:抓紧!就放开了杜乐英。
等他再转过头来时,二十三带着魏风婵从他身侧一晃而过。
九娘!罗彻敏追了下去,二十三象一片影子,逗着他在空中飘来荡去,他撞得鼻青脸肿。好不容易见略追近了一点点,他突然发出一声乍喝,匕首向着二十三掷去。二十三却突然倚在石上站定,神态悠闲地将魏风婵往自己身前一挡。然而那匕首冷冷的刃却离着他足有一尺远飞过。他正略有疑问,猛然间身上一噤,那感觉又来了。
他用力侧头,匕首上,一道细微的符印正静静地卧在那里。
罗彻敏撕破了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绷带上一圈圈用药膏写画成的符印飞起来。绷带飞起来,向着着二十三绕去。
二十三在空中左腾右伏,然而符印一道道亮起来,山上顿时象射落璇玑,光披十野。
何飞竟然教了你他的气刀!二十三挟满身符印向罗彻敏扑过来。罗彻敏完全不管不顾,只是一径地将绷带拉到尽处。今日当何飞告诉他,其实他也可以布下符阵时,他的惊讶不下于此时的二十三。
王上与我十年间打了无数架,早己不知不觉间学到了我家以气使刀之法。虽然用之伤人对敌犹未可,然而以气布符却是足够了。
此时,绷带在空中愈飘愈广,符印象一团团小烛焰,将二十三整个笼在当中。他左冲右突,那符记也与他一同进退,如附骨之蛆之般。
二十三怒极之下,刀却不知从何处而来,便向上半抬。这一抬,竟似无丝毫举动,便己抬到了罗彻敏的面前。
这时罗彻敏听到山谷中的惊咦声,然后是云层中雷霆一般的叫喊:咒被封住了!逃呀!
人群从他们脚下狂涌而出,二十三几怒喝起来向下跌扑而去,长刀劈下。只若天骤地破开,现出极高远之处的一角蔚蓝。罗彻敏觉得整个人如中梦靥一般不能动弹,刀刃在他眼中如此清晰缓慢,他好象是一只被放上砧的鱼,正等着挥刀一斫。
二十三!
遥遥潜伏着的鄂夺玉和何飞冲了出来,何飞的迎銮刀击出时,宝刀上沛然之气与魔劲相激,空中如有爆竹炸个不停,一团团青烟腾了起来。
鄂夺玉飞身而起,去接落下来的魏风婵。然而那魔刀的气劲穿透了他的后心,他往旁侧一退,二十三再度将魏风婵接到了手中。罗彻敏呼叫中左胫一痛,原来这翻飞腾搏击之后,他己经落到了地上。只是他没有留意这个,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跌飞出去老远。
刀光在何飞和鄂夺玉之间抽闪过一下,便有一粒人头打旋着飞了出去,在对面的山壁上撞破。其人身躯却在他落地之时方才倒下,成为他垫足之物。二十三从被踩破的肚子里跃起时,高喝道:没有千杀咒,就当我杀不了你们么?
刀袭向下一人时,奉圣剑飞扑而上,架了一架。然而刀刃竟如光线般从剑上折了过去,射到了冯宗客的嗯喉。何飞的迎銮刀正在这时攻到了二十三的后项,他刀气起时,符记旋得更急,二十三臂间抽搐了一下,刀尖略为缓了一缓。
冯宗客捂着喉咙上的一道血口,被鄂夺玉拨到了身后。二十三这刀未能杀了冯宗客,却骤地尖啸一声,再向外划过,又是一名神刀都兵丁应声而倒。
看谁先杀了谁!
二十三虽说魔刀无敌,然而千刀咒究竟己被符阵所封,宋录顾忌大去。他蹿了出来,与何鄂冯成合击之势。二十三刀光冷冽,然而此时舞起,却如油泼火上一般烈得让人眼中生焦,四人的刀剑几乎是一瞬间被挡了回去。
然而这一瞬间,毕竟又有了十多兵将从他的身边闯过。
眼见这些人欢天喜地地奔向生天,二十三左手猛地一扳,将魏风婵扳得面对着他们,一双眼深得似无底一般,那如墨刀刃就搁到了她的小腹之上。
啊!一直硬挺着的魏风婵终于尖叫起来,手往腹上捂去,手背上顿时开了一道血口。
罗彻敏刚刚爬起来,见到魏风婵的血,头骤地发晕,脚下虚虚浮浮地,竟一步也迈不出去。
收符!二十三道:否则这一刀就下去了!
收符!鄂夺玉和罗彻敏一起喝叫,何飞却毫不动容。他只是掣剑在手,全神贯注地盯着二十三。二十三刀便往下再陷了半寸,一根小指掉落下地。魏风婵的嘴唇同时咬破,鲜血在下颌上蜿蜒而下。鄂夺玉情急之下一剑刺向何飞,然而何飞却绝无理睬之意,鄂夺玉这剑尖凝在他左肋下,却又发作不得。
完成先父遗命,尽在此刻!他定定地道:绝无放过之意。
二十三明白何飞绝不会动摇,这进从他身侧过去的人群开始稀松起来,他知道再也拖不及了。那刀就正要改横切为竖捅,何飞便颈上多了一道匕首,罗彻敏吼道:收符!
何飞听清楚了他话中急迫的威胁之意,不由一凛,他的神态被二十三看在眼中,有了上次在毓王府的经历,他知道强行破去这符阵,会令他身受重伤。在复仇之意未了前,他并不愿冒这种风险,手中刀就又缓了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