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杀气漫天 [2]
“是半条命,另外半条该分给你,别忘了,靳老弟,你也是拿血拿肉换来的,血肉之事,岂能白搭?”
靳百器撕下一块上衣前襟,先匆匆把端木英秀受伤的左手包扎起来,然后再检视他身上其余的创处,这一察看,不由将靳百器看得胸色泛青,连连摇头——端木英秀皮包骨的一副身架子上,大约有十几处伤口,受伤的部位有的是嵌入-团碎肉,有的更呈现自然裂绽,那么,就必定是被阿力德进射出来的血滴所伤,肉中嵌着肉尚可分辨是谁的肉,血滴破肌,则血血相融,分不清是谁的血了,端木英秀的模样,活脱才从一阵烈火硝烟中冲出,好不狼狈凄惨。
看到端木英秀的状况,靳百器马上联想到他个人的情形,不用细瞧,他也知道比老端木强不了多少,这个亏,可吃得不小!
端木英秀望向那边一片腾腾的烈火,望着烧得暗红的半片天,努力打起精神道:
“该是我们过去打支援的时候了,靳老弟,否则怕他们撑不住。”
靳百器道:
“前辈,你走得动么?”
叹一口气,端木英秀道:
“场面不同,走得动要走,走不动也要走,我承认现在的体能不怎么好,但总得把这一关渡过去,拖不得死狗呀!”
靳百器过来一把挽在端木英秀腋下,架着他往前行,边走边道:
“我还挺得住,前辈,就容我略尽微劳吧。”
脚尖虚虚点地,另一侧拿老藤杖支撑,端木英秀感慨的道:
“人就是不能不服老,靳老弟,你的伤势,恐怕不比我轻,但是你还照旧活龙活现,我便差远了,别看小这几岁,关系大啦……”
靳百器虽然挽扶着一个人,步履却相当快速,走在山野林丛之间,轻车熟路,并不吃力,他张望着前面的火势,笑道:
“其实前辈你的身底子也相当硬朗,换成别人,只怕早就挪不动腿了。”
端木英秀没有说话,黑暗中,脸色显得有些阴凝,不知他是有所感触,抑或伤口痛得厉害,似乎情绪又低落下来。
离着“鹰堡’的旧寨还有一段路,杀喊声已经潮水似的涌了过来,更夹杂着兵刃的碰击,人们的突奔声,火光熊熊里,影像错乱又诡异的交织层叠着,有的拉长,有的缩短,有的扭曲,有的闪晃,打眼瞧去,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图!
端木英秀两眼中忽然流闪赤毒的光彩,好像面前的杀伐激发了他的斗志,亢奋了他的雄心,搭扶在靳百器手上的身子蓦然挺直,老藤杖重重顿地:
“行了,靳老弟,让我自己走,可不能叫‘大龙会’那于王八蛋看扁了我们!”
靳百器并不勉强,轻声问道:
“挺得住么?”
端木英秀骷髅般的瘦脸上绽现着反常的朱红色泽,他冷锐的道:
“你放心,在他们把我撂倒之前,还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靳百器忙道:
“请前辈答应与我共同行动。”
端木英秀大声道:
“你是怕我被人家摆平?怕我独自应付不了当前的局面?”
靳百器平静的道:
“前辈,如今的情况和寻常不同,前辈能活下去,才是我们的希望。”
瞪了靳百器片刻,端木英秀终于用那只断掌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吧,我们便共同行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进了“鹰堡”原来的寨子,靳百器没有时间来触景伤情,也没有余暇来回思过往,因为厮杀的惨烈,已令他顿时热血沸腾,心脉怒张,报仇雪恨,就在今夜!
那边,“大龙会”的第二号头子史道全正和“大落星”唐泰在拼,牟长山独斗“大龙会”的“总管司事”岑玉龙,“鬼猴”尹双月、“飞象”林妙二人则联手力搏一个巨门神似的黑髯大汉,——靳百器一眼就认出那人乃是对方的刑堂执法“大灵官”勾顺德;另一头上,范明堂和一个瘦瘦高高的青面人物杀得难分难解,“黄鹰”苟子豪、“黑鹰’徐铁军各与一名对手在单挑,卓望祖也是以一斗一,同他那手使双斧的敌人并做一团,老当益壮的“娘婆子”崔六娘更是身形满场绕回,兜着圈子和一个形体精瘦,脸透寡黄的中年人周旋进退,此外,“鹰堡’的兄弟及牟长山的手下,早就与“大龙会”、“黑巾党”的人马混战得血肉横飞,双方追逐冲刺,业已分不清彼此何属了!
然而,靳百器却不曾发现“大龙会”首领赵若予的影子,更没有看到他的嫂子庄婕,至于小杰,自则踪迹渺渺不知所在!
目睹现场的混乱形势,端木英秀不禁跺了跺脚,气咻咻的咆哮:
“不是说好了闪击游斗、分组狙袭的么?还特别交待尽量避免正面对仗,保持机动,以免实力所损过大,一切都规定妥了,怎么一上阵就全乱了套啦?你看看,这简直和进入屠场没有两样!”
靳百器低促的道:
“前辈,两军交锋,原就没有一定的模式可遁,其间变化万千,难以事先揣测,或靠机运,或凭反应,临阵运用,但求克敌致胜,现下形势转异,也说不得了,只有全力施为,豁拼到底!”
端木英秀冷冷的道:
“这还用说?”
一语未已,他暴雷似的断喝一声,身形起处,大鸟般扑向五名手使鬼头刀,身手极端灵活、出招异常狠毒的黑巾人!
那五个黑衣人本来步虚穿走,刀式如虹,且沾血割手层层不爽,端木英秀自天而降。抖手间一根老藤杖已把这五号凶煞围住,杖影飘飞,宛若江河滚滚,波浪滔滔,俄顷里已将场面稳定下来!
与岑玉龙打得晕天黑地的牟长山,甫见端木英秀的身影到来,禁不住喜上眉梢,精铁算盘连串震响中开怀大笑:
“秀老,成事啦?”
端木英秀藤杖纵横,力道猛辣,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联想到他还是个伤者,杖势旋舞下,他振吭大呼:
“好叫你得知,‘青玉庙’的一干番妖已经全数被歼,半口不留!”
闻言之余,牟长山大大喝一声彩,手上精铁算盘立刻更见精神:
“秀老,好兆头,知道你和靳兄并肩携手,必是无坚不摧!”
老藤杖微沉蓦挑,杖首颤弹,当头戮进一名黑巾人双眉中间,花白的脑浆掺合着赤漓漓的鲜血进溅,端木英秀狂笑如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