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北豪杰少 江南美人多 [4]
六安数着指头:“大概……半个时辰罢?”
燕微生叫道:“什么?九两多才只能花半个时辰?”
六安道:“鲍参翅肚多少钱一斤,你知道吗?上好的饭馆吃一顿饭要多少钱,你知道吗?摆一趟花酒,连大茶壶的打赏,也算上在内,要多少钱,你知道吗?住一晚好的客栈,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燕微生答不上来,唯有道:“那么俭花呢?”
六安摇头道:“你办不到俭花的?”
燕微生道:“别以为我吃不到苦。我也吃过土豆,不知多么滋味,我想我不怕吃这些苦。”
六安道:“吃上一天不知多么滋味,天天吃呢?”
燕微生道:“成的。”
六安道:“这点不跟你分辨。你要到江南去,你懂不懂泳术?”
燕微生道:“你该知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连鱼池也没见过,怎会懂得泳术?”
六安道:“你到江南,总不能不横渡长江吧?你可知渡费要多少?”
燕微生答不上来,问道:“要多少钱?”
六安道:“我也不知……这样才麻烦。”
燕微生长长叹道:“不错!不知才最麻烦。”
六安道:“你买马不买?”
燕微生道:“怎么不买!策马江湖,是我自小的梦想。下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马!”
六安道:“马匹至少得三十两银子一匹,而且还是最差劣的那种,只能驮重,不能快跑的那种。”
燕微生急道:“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六安也像是十分着急,不住道:“江湖之上,没钱寸步难走。这该如何是好?”
二人对坐想了许久,也是不得要领。
最后六安道:“少爷,你有没有值钱的东酉?”
燕微生问道:“什么是值钱的东西?丝绸衣服算不算?你卖给我的红头蟋蟀算不算?”
六安皱眉道:“蟋蟀不算,衣服算,但值不了多少钱。有没有黄金,金刚钻之类?”
燕微生一拍额头:“你早点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少珠宝饰物,都是叔叔伯伯过年过节的礼物,好像当我是女孩儿家的,讨厌得很。我倒宁愿他们送长弓大箭,宝刀宝剑,或者索性送些蟋蟀螳螂之类,反倒更为好玩。你倒说说看,那些劳什子,可以值上多少钱?”
六安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你的叔叔伯伯送的年节礼物,出手自不会低。你把所有这些珠宝饰物都带在身上,想来足够我们在途上花用有余了。”
燕微生道:“很好。我连压箱底的财货也一并带走。你在这里稍等,我收拾好行装,就跟你一起下山。”
六安道:“少爷,我也有行装要收拾的啊。”
燕微生这才省悟:“对,对,差点忘了。我们分头收拾,两个时辰之后,在这里会合。”
六安道:“两个时辰,我恐怕收拾不了。”
燕微生瞪眼道:“你罗里罗嗦的干吗?是不是想退缩?信不信老子一拍两散,告诉爹爹,你教我赌钱、逛窑子……”
六安忙道:“不是,不是。不过六安想,咱们一起逃走,太过惹眼,我又没有少爷你这般的好身手,阻手碍脚,恐怕反而误了少爷的大事。”
燕微生道:“咱们偷偷下山,也已经下过三次了,有什么不成的?”
六安道:“那时是咱们两个人,今次是两个人带着一大堆包袱、财物,少爷不是不知,偷偷下山的秘道须得攀攀爬爬,多有不便哪。”
燕微生道:“还不是一样,有什么不方便?”
六安道:“少爷武功高,力气大,自然方便得很。可是六安人小体质弱……”
燕微生不耐烦道:“别烦着了,你的一份,我也替你拿着便了。”
六安连忙道:“六安这可不敢。不过,六安另有一个好主意。”
燕微生道:“还有什么话,爽爽快快说出来吧。”
六安道:“少爷,你该知道,六安要出堡,随便在何时何候,无论带着什么包袱行李,守卫都不会阻止半句。问题只在少爷身上。”
燕微生本欲叱道:“我有什么问题?”回心一想:“唉,我的问题就是不准出堡!”
六安续道:“六安的主意是,我与少爷分头下山。明早五更天,在五里外的铁索桥等。这样子,少爷下山时,便不用怕给六安的笨手笨脚连累到了。”
燕微生这才恍然:他是怕一起逃走,若然给人发觉捉住,拐带少主之罪,他可担当不起。若然分头出走,燕微生便是半途给人捉住,六安也大可抵赖过去。
他虽微感不悦,却也同情六安的处境,况且此时但求六安一起出走,天大的条件也都要应承了,遂点头道:“好,明早五更天,五里外的铁索桥,不见不散。”
六安心道:“他奶奶的熊,若然你在半途给老猴子、大胖猪他们捉住,老子岂不是要在铁索桥等到明年?这个不见不散,该当改成不见就散才对喽。”正欲回答燕微生一句“不见不散”,心念一动,说道:“少爷,你临走时,不妨在房中留下字条。说在堡里觉得气闷,要到城里大玩三天。”
燕微生诧道:“为什么?”
六安道:“这样一来,堡内的人就是不等上你三天,待你回来再算,也必定先派人去城里去找,先耽搁了几天时光,到时我们已经身在苏杭,在江南希里花拉了。这叫做声东击西,不,声南击北之计。”
燕微生踌躇道:“此计诚然大妙。不过,岂不是要说谎话瞒骗爹爹……”
六安心道:“他奶奶的,真是迂腐!”说道:“老爷既然不在,你的留言自然不是给他看的,也就说不上欺骗老爷了。你只消写上留言,不必署名给谁,这是你自己写给自己骗自己的,谁教袁大爷、莫大爷偷看呢?”说到这里,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燕微生一想,点头道:“这也可以。”忽然又道:“不妥。”
六安奇道:“还有什么不妥?”
燕微生道:“爹爹正为我跟花姑娘的婚事问名。假如他以为我只是下山游玩一个半月,很快便会回山;他问名之后,就会到花家纳吉,敲定婚事,岂非大事不妙?”
六安道:“新郎走掉,婚事还会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