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千程走飞燕 思君安危 万里上崆峒 痛恶邪凶 [2]
于是,大家一齐动手,在天微明之时,已将天童禅师两师徒残缺不全的遗体,分葬在已烧成一片废墟的大佛寺的前面。
醉僧周天时对老友新坟拜了一拜,转身叮嘱了蓝剑虹几句此去紫霞观务要小心的话,然后朝姚宗鸿等合十一礼道别。
醉和尚原本以卓绝轻功,享誉江湖,只见全合十一礼之后,陡的两臂一抖,拔身两丈来高,悬空斜飞,脚落实地已在五丈开外,但闻一声惨然长叹破空而去,转瞬之间,在熹微的晨光中身影俱杳!
除蓝剑虹外,几人全都为醉和尚这绝世轻功所呆。
姚宗鸿嘘了口气道:
“这位原就是天童禅师的挚友,人称醉僧周天时?今日得睹高人丰采,真是难得!”
蓝剑虹点点头,答道:
“不错.他老人家就是我已故师叔的挚友。”
话声刚住,玉笔俏郎范青萍,蓦然一震,一个意念,闪电般掠过脑际,暗道:
“周天时,年前在枫林镇时,曾施三阴透肌掌伤我,害我吃了不少苫头,此仇始终无机雪报,适才他和我一同挖坑埋葬天童师徒,正是报仇的好机会,何以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待现在想起,他人已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想至此处,不禁细声喃喃自语道:
“范青萍呀,范青萍!你这样糊涂,怎能在江湖中混啊!”
饶是他自语的声音极低极细,但仍被相距他不远的易兰芝隐约的听到,淡然一笑,问道:
“萍哥哥,你在说谁糊涂呀?”
范青萍一震,沉吟半晌,转面期期艾艾地答道:
“我……我……没有呀……”
易兰芝正要说他骗人,忽听蓝剑虹道:
“天光已经大亮,我们先出五台山,找个市镇打尖休息.而后再继续往崆峒山进发吧!”
语毕.当先就要往西面十余丈处拴马的地方走去,刚好举步,易兰芝凄然说道:
“茹姊姊生前待我太好了,我要向她拜别一番才离开这里!”语毕,朝石佛处双膝拜倒!
几句话听得蓝剑虹心鼻一酸,一股热泪又泉涌而出,暗自忖:
“茹姊姊不但对你好,对我更是一往情深,爱护得无微不至,她今日惨遭活埋深谷石室,完全是我在黑石崖一时疏忽所造成,我将遗为终身之恨!”
朝日惨淡,野风肃杀,蓝剑虹缅怀往事,落泪如珠,惘然若失!
忽觉一只柔绵手掌,骤然握住了他的左手,耳际传来一阵低弱凄婉的声音,道:
“快别哭了,再哭我们的心全都要碎啦,周老前辈说得对,死者已矣,生者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我们走吧……”
蓝剑虹转面一望,见是韦倩站在自己身侧,一只柔绵右手掌还紧握着自己左腕处,不禁心头一跳,忙挣脱被握的左手,含泪微微点了点头,往前走去。
韦倩并没有因剑虹挣脱被自己握着的手腕而感不悦,随着与剑虹并肩往前而行。
两人走出未及三丈,易兰芝疾奔而来,走在蓝剑虹右侧,三人并肩往拴马的几株疏林走去。
姚宗鸿、范青萍、妙空、张明熹跟随在后,四人中除张明熹之外,姚宗鸿、范青萍、妙空眼见蓝剑虹、韦倩、易兰芝并肩而行,状至亲热,不由都起了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是在各人的心里蕴藏着,谁都没有露于形色。
几人到了疏林,解下名人所乘健马,蹬鞍而上,不约而同的回头望了两堆新坟和被炸为两段的大石佛像,发出一声凄然叹息,然后转面扬鞭,放辔往天龙峰下疾驰而去……
几人所乘,全是良驹,脚程均极迅快,到晌午时候,已出了五台山,到了一处镇市所在。
这个镇市正当官道,又是晌午时光,故镇上人潮如涌,热闹非常,几家像样的酒店客栈,均挤满了来往客商。
好的地方既已没有,蓝剑虹等只好在一条巷子里的一家小客店门前停下,准备入内打尖休息。
这家客栈,甚为简陋,只能算是这镇上的三流小店,平日哪里有过像他们这样衣着整齐,配剑骑马的武林豪客光顾过,不禁使掌柜和店小二全都有些愕然!
玉笔俏郎落青萍一路之上见蓝剑虹易兰芝两人总是并缰而驰,状极亲呢,心中早已不悦,一腔嫉妒之火已是欲泄无处,眼见掌柜与伙计对自己几人呆目相视,不由得把一股怒火发泄在他们头上,俏目一瞪,怒光有如两道冷电,逼射在众伙计面上,大声喝道:
“快把大爷们的马接过去,准备点吃喝,还呆在这里望着干吗?大爷们的脸上又没有长花!”
店小二听他这顿凶神恶煞似的怒喝,全都吓了一大跳,一个个惊慌失色的躬身长揖,连连称是!
掌柜的更是强按住心中惊惧,亲自出来,陪笑道:
“小的们该死,迎客不周,务望爷们大量海涵!”
说完话转身引剑虹等入内,一面命两名伙计照料马匹,一面吩咐厨下尽速送来上好酒菜。
果然,蓝剑虹等一杯热茶尚未喝完,酒菜已经送上。
由于昨宵一夜未眠,今日又经过一上午的兼程赶路,大家早已在饥肠轳轳了,所以一桌尚称可口的酒饭,不过片刻光景,已吃得精光!
饭后,蓝剑虹俊目流波,一扫众人,笑说道:
“几天来我们实在是太辛苦了,昨晚又彻夜未眠,这客栈虽然简陋,但还清静,我们何不在此休息一会,待疲劳稍为恢复,再行赶路不迟。”
话说完转面吩咐掌柜,准备几间静洁房间。
掌柜的恭敬至极的应了声:
“是!”引着几人,到后进一处幽静的跨院中,为他们每人分配一间房间。
蓝剑虹见室中布置还算清雅,微微一笑,深手入怀,摸出一锭银子,交给掌柜,道:
“这点钱算是咱们吃喝休息的费用,马要喂饱,如果不够,等会再补给你。”
掌柜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一掂.暗道:
这锭银子,少说些也有十几两,人说武林中人,全是豪客,出手大方,看来果然不错,赶忙躬身笑道:
“多谢爷的赏赐,爷的吩咐,小的立刻派人办理。”语毕,躬身退出。
掌柜走后,蓝剑虹合上房门,立刻上榻静坐调息,几天的兼程赶路,再加上昨晚一夜未眠,精神和真力都消耗不少,这一静坐调息,立时由清入浑,神游物外,遂入物我两忘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