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英雄救美结伴侣 [4]
凤英忽然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道:“那半片金锁呢?”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太过冒失了,想那金锁乃是云侠青受师命信托之物,怎可轻易的向自己这陌生人显示呢?
那知云侠青却十分自然地从怀中取出那半片金锁,其实只是平常人家为子女配挂的锁片而已,正面镌着通俗的吉句“长命百岁”,那断痕恰将命字从中间剖开,仅留得一个长字和半个命字。
凤英也感到云侠青对自己已渐撤去冷漠的篱防,似乎十分亲切地无话不谈,便又瞧了他一眼,含笑道:“你这人也怪,乍看起来,冷冰冰的,真像是个冷酷无情的沙漠之鹰呢!”
沙漠之鹰云侠青不防凤英姑娘竟忽然把话题拉到自己头上,有些赧然地道:“我受师父的冷酷仇世的思想观所沾染,所以也对一切人都十分冷漠,对流匪尤其毫无怜悯。”
凤英脱口而出道:“其实,你仍潜存着人性,具有善良的本质和热情……”说到这里,又觉这话虽是肺腑之言,却怎能出自于女儿人家之口,入于相识不足一日的男人之耳,不禁暗嗔自己为何这等心神失常,不知敛束。
云侠青全然不觉,应接下去道:“以前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否还存有人性,但今天和你一见如故,把多年压抑在内心,从未向人倾吐的话都向你说了,才发觉我自己的另一种性格。”
他究竟久居大漠,性情豪放,不若中原子弟那等矫饰,说话坦率得多。
凤英人本磊落大方,此刻为云侠青的爽朗豪放所感染,也打开心扉侃侃而谈。
这一个大漠中的枭雄,和那一个来自中原的干娇百媚佳人谈得投机,竟一反世俗的男女礼防,相与忘我地在这大漠帐内畅谈竟日,不觉夜幕降临。
凤英姑娘似乎不甚愿提及己身家世,只说自己原居京师,因欲往贺兰山颠访欧冶道人去取血胆神剑,遂借口来银川探访一个为官的胞兄,乃趁机溜入大漠完成此行。
入夜之后,两人略进饮食,又是畅谈竟夕,凤英姑娘发觉这沙漠之鹰云侠青虽是自幼在沙漠中长大,却是学问、见识都极渊博,遂劝他莫若放弃这大漠中的生涯,往中原地方一行,顺便也可一访他师父后人的下落,甚至连他自己身世都可查出。
云侠青也甚同意凤英姑娘的话,但他因手下这许多壮士,有的是流浪的牧人,有的是改邪归正的流匪,导之归正颇不容易,若无适当安排,必将流为盗匪,他必须将这些人做适当的安置之后,才能往中原一行。
次日,天色晴和,凤英姑娘坚欲回往银川城去,云侠青无法挽留,遂令手下备上两匹骏马,他要独自一个护送佳人。
东方朝阳乍吐,天际飘浮一丝丝的霞云,柔风拂面,两人并辔东驰,心中都有无尽的温暖,却又无尽地惆怅。
凤英姑娘取下包巾,云发惺松,随风而舞,她骑在马上,时时以柔媚的目光投瞥向云侠青。
云侠青也不时看向凤英,每当两人目光交射在一处时之时,便都不禁相视而笑。
云侠青觉得凤英的笑是非常之娇媚,凤英则认为这号称沙漠之鹰的云侠青,其一言一笑,一举一止,都能撼动着她的芳心。
两颗热烈的情心交溶了,如在这荒漠之间开放了美丽的花朵,如从荒漠里涌出滔滔不断的甘泉。此时天上的云丝都烧成了一团团地,从他们头顶飘过,似乎在俯瞰他们,为他们祝福,大漠中常有的狂风这时也不起了,沙粒都安静地躺着。
两人忽然都转成沉默无言,只有马蹄声、辔铃声悄悄地响着。
凤英一时懒懒地不愿快走,她就与云侠青且行且谈,越谈越觉得亲密。
走出了沙漠,便是一片草原,远远可以望见银川城的影子依稀呈现于天边。
凤英虽然恋恋不舍,也只得捱近云侠青身边道:“你回去吧!草原那边就是定远营的官兵驻扎之地,他们对你这沙漠之鹰的名头,必是十分误会,你被他们闯见了总是不便。”
云侠青也陡兴一阵惆怅,迟疑一下,坚决地道:“好吧!我将部下安置妥当之后,一定往京师城去,也许还有相见之日,那么,你何日返回京师呢?”
凤英毫不犹豫地道:“我不能再耽搁下去,明天一早就启程回京。”
云侠青道:“那我明天在远处暗暗送你。”他用一双略带忧虑的虎睛,目送凤英姑娘远去。
凤英黯然地策马驰向银川城,不时地且走且回头,眼见那沙漠之鹰云侠青雄挺的影子和骏马渐渐地小了。
次日,凤英姑娘别了胞兄,由一队骑兵护送,坐于舱车中。
遥听……远方传来雄壮苍凉的歌声:“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凤英姑娘知是沙漠之鹰云侠青前来送行,揭开窗帘遥望,隐约可见远方天边矗立着一人一骑。
她欣尉地、惆怅地默默祝祷,希望天佑这沙漠之鹰,同时让他能再回到自己的身边。
白雪皑皑,覆盖着大清的京都。
宁静的除夕在雪地上徐徐退去,黎明来了。
五凤楼上沉洪的钟声响起,守岁的人们长长地透了一口气,随后燃点了红色的蜡烛,一片贺岁之声喧起。
五凤楼的晨钟响了三遍,接着,此京城各处宫闱和寺庙的钟全都响了,宏大的声响撼动了白雪覆盖的京城。
在紫禁城边,一座大宅院中,多凤英独自站在长廊上,凝望破晓的天空,以喟叹来迎接元旦。
她被宏大的钟声扰乱了,黎明使她惶恐,她的心怀忧闷,胸腹之间,似是被磐石给压住了。
朔风在吹,冷气自袖口和领口侵袭她的身体,她却不觉寒意,连这凛冽的寒风都不能使她清醒。
原来,凤英自回京之后,虽又恢复往日的宁静舒适的闺中生活,但她的心田已如一泓池水被落石荡起涟漪,再也不能回复往日止水般的静谧。
整日,常是深闺独处,一颗心仍时时驰往于大漠黄沙之上,时时想像着那关山万时潦远的沙漠,暗诵着:“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诗歌,使她不禁想念那个身世凄凉,从艰难困苦中长大的少年英雄云侠青的英姿。
尤其到这佳节吉日,人皆欢悦,我更惆怅,忍不住偷偷地离开正在相互欢吐祝词,共贺新岁的家人,独来此处不尽地幽思。
同时此刻,也在北京城内一角,正有另一人也在客旅斗室凭窗怅望黑暗的天空,大兴“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慨,此人正是那为访佳人不远千而来的沙漠之鹰云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