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眉老人 [3]
司马玉龙暗暗点头赞道:不错,对着一个鹑衣百结的小叫化,居然还能保持如此周到的礼节,如此不卑不亢的语气,少林寺到底是少林寺!
当下,他为节省时间,便即在还礼之后,简洁地问道:“烦请通报正果禅师,就说有人求凶好了。”
两个知客僧愕然对望一眼,二人脸上,均流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不安之色。
这时,仍由左首的那个知客僧和什答道:“请檀越见谅,敝寺……掌门人……吩咐……
这几天是不见客的。”
司马玉龙眉头一皱无可奈何地从怀中摸出一件事物,递人左首那个知客僧手里,一面催促道:“拿进去,给正果禅师过目,就说持有这块竹牌的人求见。”
当左首那个灰衣知客僧展掌看清面前这个来得兀突的丑怪小叫化放在他掌心里的,竟是一块三寸来长二寸来宽,上面镌着一只酒葫芦的紫竹牌子时,两个知客僧的脸色,同时大变!
司马玉龙又道:“烦大和尚快一点吧!”
两个知客僧同时向司马玉龙深深一稽首,原先发话的那个知客僧异常惶恐地道:“智通这就通报,请少侠……掌门人……暂随敝师弟智明僧客室小坐!”
那个高个子灰衣知客僧说毕,匆匆而去,留下右首那个身材稍矮的灰衣知客僧,将司马玉龙引人寺门侧殿一间客室内坐下,另有沙弥献上茶点,司马玉龙因为腹中甚饿,也就随意食用起来。
不到盏茶光景,那个自称智通的知客僧匆匆走进客室,向司马玉龙躬身低声道:“敝寺掌门人恭候使驾,他老人家无法亲迎,少侠稍等自知。”
司马玉龙点点头,随在那个知客僧智通之后,经过两座大殿,三道侧门,最后,智通告退,另由一位身披玄黄袈裟的僧人默默引至一座僻静的经堂门口,身披玄黄袈裟的那位和尚返身一躬,低声谢罪道:“奉掌门人谕,慧能僧只能引少侠至此,掌门人就在经堂之内,请少侠径自入内相见!”
司马玉龙欠身还礼。
他嘴里虽然应带着,心下却是疑惑得很。据他所知,除了以字分辈外,身上所穿袈裟的颜色,也是一种明显的识别。
少林现在的五辈是“正”“忍”“慧瞩“智”“定”。至于袈裟,则和衡山派差不多,约分“紫”“红”“黄”“灰”“皂”数色。根据两个知客的报名,两个知客是智字辈,是少林本代第四代弟子,在少林而言,身分可算很低,因为他们的职掌是知客,知客,在一个大寺院起说,并不是一种低位,而今竟以四代弟子充任,实在令人不解。
再说那个穿黄袈裟的慧能,虽然比两个知客高出一辈,但如果说用来接引一位五行本代掌门人,也有点大悻常情。
五行一系,自五行异叟于五十多年前为武林六大派排解了一次流血纷争之后,已为武林默认为中原武林之领导者,六大名派,自掌门人起,如听得五行门中有人莅临,莫不倾派恭迎,而现在,知礼如少林正果老禅师者,居然在接得五行令符之后,仍旧迟不现身,仅派一名三代弟子半途略加指点真是咄咄怪事!
司马玉龙虽然内心纳闷不已,脚下却未停留,他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经堂之门,昂然踏着大步向里面走进去!
司马玉龙进入经堂,闪回一瞥之下,不禁脱口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啊、啊、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此刻,映在司马玉龙眼前的,是一幅惨不忍睹的凄景:人只蒲团,一字雁列,每一只蒲团上,躺着一具死尸,每一具死尸上,盖着一件大红袈裟……司马玉龙凄然明白了少林寺中为什么见不到一位辈分较高的僧人的缘故……这时,在八只躺着八具死尸的蒲团正中,一个身披浑紫绣金袈裟的枯瘦老年僧人,正双手捧着司马玉龙交给知客僧作为通报信物的五行紫竹令符,垂头端然不动。
司马玉龙稍微犹疑了一下,随即走上两步,对薄团上那个枯瘦老和尚躬身致意道:“五行本代掌门人司马玉龙谒见正果禅师佛驾!”
可是,出乎司马玉龙意外的,那位司马玉龙曾在武当见过一面,认得清清楚楚的少林掌门人,正果老禅师,在听了司马玉龙的这番参见之语之后,竟然仍旧端坐在那只蒲团上,双手托着那块五行令符,一动不动。
司马玉龙大讶,暗忖道:“什么?难道连正果老禅师也……那么,刚才那位慧能怎么说他是奉了掌门人之谕?”
司马玉龙星目运神,略一谛视之下,他明白了。
他轻轻走过去,屈脆一膝,先从正果禅师手上取回五行令符,然后轻声道:“禅师,你伤在何处?”
一缕细如纹蚋的声音,断续地从正果禅师的嘴唇中吃力地吐出,断续地进入司马玉龙耳中:“少侠……歉甚……少林……不幸……我……老衲内伤……太……太重了。”
司马玉龙忙道:“禅师不必再说,我知道了。”
司马玉龙抬头见到经堂一角有一个沙弥含泪垂手而立,便向他招招手,等小和尚走近,他向他比了一个要水唱的手势,沙弥立即转身到经堂后面端来半碗清水,司马玉龙从怀中取出那只杨花仙子在黄安送给他的绿玉细颈小瓶,又取出几颗武当秘制的培元金丸,用指头捏碎,和人百毒散一齐倒人永碗中,调匀,轻轻托住正果禅师颈后,小心灌入禅师口中,然后将水碗交给沙弥,在禅师背后坐定,默默行功,片刻之后,五行神功运足,伸出双掌,遥按禅师第六椎骨之下,属于督脉的灵台大穴,拼耗本身真元,将五行神功全力源源发出。
没有多久,司马玉龙感到双手一颤,神功在禅师体内似被一种磁物牵引,心中大喜,知道禅师本身之功力业已能够运用自如,大事可以无碍了。……司马玉龙颇为震惊于正果老禅师在内功方面的修为之纯!因为,一位武林高手,一旦被人伤到不能动弹,甚至连讲话都感困难的程度,居然能在如此短促时间内即能借外力接引而将本身丧失殆尽的真力凝聚运转,真不是一件谈何容易的事?
又是顿饭光景过去,司马玉龙感到一阵眩晕,知道自己真元的耗损已达于虚脱的危险边缘,如果再持续下去,不消再有顿饭时辰,恐怕自己也将要接受另一个内功成就至少和华相等的高手全力疗治了。
假如他将正果老禅师救活,而自己倒下,正果禅师是大创初愈,无力旁顾,少林寺中其他高僧又已死亡殆尽,这种情形之下,谁有能力救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