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心机互逞 [4]
不过,他一时还不想这样做。
他倒要看看今天假使他始终不显露四奇士之武功,几个老魔头在失望之余,还能耍出一些什么别的花样?”
因此,他在礼让了一声之后,立即进步欺身,平胸挥出一掌。
这边席上,绝情翁辛占相止不住轻轻一咦道:“这是哪一派的起手式?”
天杀翁哈冥年皱眉摇头道:“老夫也看不懂。”
兽心翁冷北斗手一摆道:“先看下去,等会儿再说!”
令狐平要能听到三魔此刻这番对答,准会失笑出声。
原来他天生记忆力过人,平日浏览典籍,辄能过目不忘,上次从塞北人猿取得那部太祖拳经,虽只是信手翻了几页,却已将翻过的部分,熟记在心。
如今,他发出的这一掌,正是仿自该经第三页中的一招“挥戈传令”。
这一招如按原经之要求,出招之际,应该以拳向敌,而非一掌向敌。太祖拳经失传已久,经中之招式,本就鲜为人知,他如今又化拳为掌,与原经所载大异其趣,自然要使三魔摸不着头脑了!
令狐平这种半开玩笑的打法,不但把无量三魔看得糊里糊涂,就是对面那位摄魂手,也为这一招过于平淡无奇,而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接好还是不接好!
因为他总以为这位浪荡公子来自奇士堡,又曾经该堡四奇士之熏陶,一身武学,必自不凡,又那想对方竟会使出这样一招俗手来?
所以,他认定令狐平在这看来平淡无奇的一招中,必然另合神妙之变化,他若是硬接这一招,准得上当!
摄魂手一念及此,立即纵身后退!
令狐平亦不追赶,身形一刹,就势住手。
现在,每个人都看出来了,令狐平适才这一招,的确如它所表现的那样,根本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由地面不见有雪花飞溅,看这一招甚至连三分真力都未用上。
而在帮中坐蓝衣护法第一把交椅的摄魂手,居然为这样平淡的一招,一口气退出三丈之遥。
全场护法看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摄魂手的一张面孔,登时胀得通红,老羞成怒之余,双目中随即涌出一片隐隐杀机!
只见他双臂一抖,突然腾身离地,半空中一声长啸,人化长虹泻势如电,宛若苍鹰攫食一般,疾掠而下,右手食中二指,并挺如戟,直指令狐平双目,左臂如抱巨瓮,蓄劲待发,以备一戳不中,随时挥向令狐平心胸要害,一招两式,互相辅佐,居心之狠毒,攻扑之凌厉,端的罕见!
令狐平大感意外,他还真没有想到蓝衣护法之中,竟然亦有这等出色人才。
当下不敢过分大意,连忙提足一口真气,容得对方差堪近身,双肩一矮,人向后仰,以单足支地,像陀螺般,轻轻一旋,反向摄魂手身后绕去!
摄魂手见他人往后仰,以为他要以金鲤倒穿波的小巧功夫,向后倒纵,为先发制人,右手食中二指一收,左臂猝然向前挥出!
令狐平自然不再客气,上身一拗跟着拍出一掌。
摄魂手左臂挥出,方始发觉眼前人影已杳,正待乘机抽身斜纵,一阵凉风已临后脑!
急切间无计自全,只得紧咬牙关,脑袋一偏,避开要害,硬以左肩承受下令狐平一掌。
令狐平原可以平掌改拍为削,顺势向对方颈骨砍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这位摄魂手,顾名思意,一身功夫,无疑都在两条臂膀上,如今这一掌拍下去,卸掉这厮一条胳膊,也就差不多可以了!
摄魂手一声闷哼,向前绊出好几步,才勉强拿桩稳住身形。
令狐平双拳一抱,含笑道:“承让!”
东边行列中,飞步奔出两名黑衣护法,将摄魂手扶去一旁。
场中蓝衣以下各级护法见令狐平轻而易举地便将摄魂手打成重伤,无不暗道一声侥幸。
只有无量三魔,深感扫兴:平白损去一名得力的蓝衣护法,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
花脸阎罗唯恐令狐平见好就收,这时抢来场中,堆起一脸奸笑,说道:“老弟身手,果然不凡,本帮从此又多一位黄衣护法了。怎么样老弟是不是还感觉有点余兴未尽?”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是啊!不过,底下要求,就得向黄衣护法挑战,在下可实在没有这份把握。”
花脸阎罗仍不死心,又笑了一下道:“可惜尚元阳尚护法今天不在舵中,不然你老弟倒稳可再升一级。刻下在座的这几位,诚然不好相与,老弟老成持重,甚令老朽佩服。错开今天,仍有机会,那就等尚护法回来再说吧!”
这番话,意涉双关,一方面激将,一方面暗示:黄衣护法也不见得个个沾惹不起,你老弟过去在襄阳,不是曾胜过本帮一位黄衣护法吗?
令狐平暗暗好笑。心想:“你老贼真沉不住气,你以为本公子只才废了一名蓝衣护法就肯收手么?”
花脸阎罗见他尽管口称不敢挑战,却一直站在那里,动也没有动一下,已看出仍有游说之余地。
于是,打铁趁热,头一摆又说道:“走,咱们先行归座,好好考虑一番再作决定也还不迟。底下这一场,在你老弟来说,关系非同小可,赢了,团属一大喜事;但如果……万-……万一……不幸失败,无论败在他们哪一位手里,日后大家相处起来,虽然彼此身份相同,都是帮中之黄衣护法,那时候,你老弟在感觉上,也许……就……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每一个字,都像毒药里浸过一样,但听起来,却又那样恳切动人;仿佛他这样说,纯然是为了令狐平来日之处境着想似的。
令狐平笑笑接口道:“用不着等到日后,经桧老现在这样一说,本公子心里就已经不是滋味了!”
花脸阎罗佯惊道:“怎么呢?”
令狐平笑道:“今天,当着全帮这么多弟兄之前,本公子若是就此悄然离场,即无异默认刻下在座的这几位,他们每一位的武功,都在本公子之上。你想,我这个黄衣护法,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花脸阎罗沉吟着点头道:“这话也是。”
跟着,头一抬,又故意露出一脸为难之色道:“不过”
令狐平手朝毒蜂钩宗一鸣一指道:“这一位黄衣护法怎么称呼?”
花脸阎罗忙说道:“噢!这一位么?他是本帮的宗一鸣护法!”
令狐平点点头道:“就是这位宗护法好了!”
花脸阎罗像是深怕他话说出口,如不赶紧撮合起来,又会发生变化似的,忙向毒蜂钩招手喊道:“宗护法,你出来一下!”
毒蜂钧昂然离座,大踏步向场中走来。
全场各级护法见令狐平不以黄衣护法为满足,居然又向黄衣护法中的毒蜂钩挑战,登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显然都感觉这位浪荡公子未免太自负了。
一名黄衣护法,在帮中地位相当不低,平日各种享受,亦足令人羡慕。
正如花脸阎罗适才所说,这一场如能取胜,固属一大喜事,万一不幸失手,岂非自讨其辱?
毒蜂钩的一对紫金钧,火候老到,招术精奇,要想战胜这位毒蜂钩,又是谈何容易?他们真不明白,这位浪荡公子,究竟转的什么念头?”
花脸阎罗转过身来问道:“老弟可需要兵刃?”
令狐平朝毒蜂钩溜了一眼,答道:“不劳桧老操心,兵刃是现成的!”
说着,撩起衣角,自腰间撤出那口降龙剑,无量三魔看到令狐平从身上取出一口宝剑,均为之精神一振。
是的,尽管小子刚才在拳脚方面未能有所表现,但如果小子能将四奇士中那位丁卯奇士的一套七绝剑法施展出来,也就不虚今天这番苦心的安排了!
花脸阎罗任务达成,怀着满腔喜悦,欣然抽身退去一边。
毒蜂钩亦自启后撤下那对紫金钩。
令狐平平剑当胸,微微一举道:“宗护法请!”
毒蜂钩不似摄魂手那般盛气凌人,双钩一合,非常有礼貌地躬身说了一声:“令狐护法多多指教!”
说毕,滑足斜退半步,首先活开身形。
令狐平看清对方用以活开身形的步法,竟是当年昆仑派的七星步法,不由得暗暗称奇。
因为这种七星步法,练来极为不易,但如一旦练成,便能在与敌周旋之际,以其灵巧之变化,进攻退守,无不如意。
在昆仑一派式微之前,这种七星步法,曾一度被誉为当时武林中之武学三绝,昆仑一派后来之所以日渐式微,便与这套步法中某些变化逐渐离真失格有关。
他实在没有想到一名长白门下的不肖弟子,居然能将这套数十年前的不传之学,运用得如此自然;无怪这厮以三十不足年纪,便敢在江湖上为非作歹,且被魔帮另眼相待,封以黄衣护法之高位了!
令狐平这时心中虽说不上后悔,但却面临一道难题,必须迅速有所决定。
这种七星步法,其变化之妙,可说仅次于他习自丙寅奇士之九宫移形步法。
换句话说,假如他现在不使用九宫移形步法,无疑一上手便要居于下风!倘若为了克制对方这种七星步法,也被迫使出九宫移形步法,又如何才能避免它不落入无量三魔眼中?
他这厢念转未已,只觉眼前紫影一花,毒蜂钩的紫金双钩已然挟着一股劲气闪电般劈扫而至!
令狐平无暇多想,足尖一点,飘身斜斜退开七尺许。
毒蜂钧一着占先,得势不饶,双钧一紧,疾欺而上,又如狂风骤雨般攻出第二招!
令狐平不假思索,依样画葫芦,真气一提,纵身而起,又向一旁斜斜退开丈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