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豹隐山庄 [9]
其实,他与辽东三怪段氏兄弟,并无深交。反正不免一战,遂顺便提出借口,以掩蔽今晚进行的阴谋。
蓝衣书生何天衡自从经过龟仙神婆告诫之后,遂一改狂傲之态。
从身上一掏,左手玉笛,右手金扇,横以待敌。一面朗朗笑道:“如我猜得不错,尊驾想必是南疆四毒中的玄阴毒叟谢雨苍,是吗?”
凶魂二号默默。
何天衡嘴角上,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说道:“据我所知,从前的宇内十邪,尽是些见利忘义之徒,何来友谊?……你可知令弟蜈蚣毒叟伍雄飞消息么?”
排名凶魂二号的玄阴毒叟谢雨苍说道:“难道少侠见过他?”
何天衡忍住笑意,脸色一正说道:“岂止见过,小生还送过他一程!”
“他去了哪里?”
“九泉之下。”
这一下可把玄阴毒叟气得发昏,暴怒如狂,“哇”的一声怪叫,沉腕疾抖,铁线软鞭,化成一道黑影,凌空击下。
腥风缕缕,凶猛之极!
何天衡蓝衣飘扬,笛夹清越鸣声,扇涌千重黄涛,他可不愿游斗,一上来,便是杀招。
凶魂二号,亦非弱者,把一套“万毒之王”所传授给他的一套灵蛇鞭法,舞得风雨不透。
何天衡星目微扫,见场中已成混战局面,连业已负伤的仙霞一剑姚奇,亦带伤应敌,而且敌众我寡,沅江渔夫败象已呈,潜龙堡主虽能免强支持,邙山烟叟已是岌岌可危!不禁剑眉一挑,折扇刷的一声,收将起来,“乾元指功”飘风般点出。
凶魂二号方想施展毒着,陡感一缕劲风直向“气海穴”袭至,猛的一惊,知已无可避免,立刻身形一错,穴道虽是避开,但右臂立被指风扫着,顿感一麻,知已无力再战,一式“赖驴打滚”接连翻出丈余远,左臂回肘,点地弹起,发出一声撤退讯号,所有参加搏斗的厉魄幽灵,全都飘身退回凶魂二号身畔。
这魔头两眼喷射出怨毒的光芒,看得众侠心中直泛寒意,只听他冷冷地说道:“今晚之事,咱们留待日后结算。走!”
“走”字甫落,立施“化影散形术”,一声厉啸,人化一缕淡烟,眨眼隐没,其余群魔,亦相继遁去。
这时,虽是暮春三月,繁花似锦。明媚春光,照耀在每人身上,暖烘烘地,到处都洋溢着幸福,与欢快!
可是,开封城外豹隐山庄,一任幽笪摇翠,碧桃吐艳,绿杨影里,鹂啼莺啭,却显得凄凉无限!
岂止凄凉!而且愁云漠漠,惨雾隐隐!再也听不到银铃脆笑,豪放言语,嘹亮歌声。
庄中主客,不是恨聚心头,便是爱横翠黛!
不说别人吧!邙山烟叟于伍,读者总该记得,他胸襟何等开阔?诙谐乐观,天大的事,还不是一声呵呵大笑!
如今,他可笑不出来!
再说,笑面罗刹方芳,临敌尚且笑容不减!脆笑连连,此时么,你猜怎么着?芳心戚戚,玉容惨淡。
庄主玉笛金扇蓝衣书生何天衡,虽仍不减当年潇洒的风度,但他却比别人,更为焦虑不安!
原因是:他自以为有负武林二圣重嘱,不能防患未然,竟让暴风起于频末,江湖受害,无数成名英雄历劫。
一时委决不下,究竟自己应该怎样?
去冷云谷面谒二圣?双身入江湖,探查黑衣蒙面人巢穴?
他考虑到,如果自己,一旦离庄远会,这些魔头,卷土重来,大举侵犯,在人手不足情况下,后果何堪设想!
以此之故,他心中千头万絮,纷乱已极!
潜龙堡主李去非,想不到爱妻青凤张茜,一别竟成永恨!终日郁郁,偷弹英雄之泪!
惟独东方明珠,被一群小家伙们,搅得筋疲力倦,往往暂时忘记忧愁,原来她已临盆,又是一胎双生。
也只有婴儿啼声,才使得豹隐山庄,显有生气。
一宵春雨,偏又花开无数!
是喜鹊的叫声,打开了众人沉默!
“喜鹊叫啦!今天可能会有嘉宾莅临?”
笑面罗刹方芳自言自语地说着。
“该不会是恶客吧?”
玉笛金扇蓝衣书生何天衡,接了过去。
笑面罗刹方芳,向丈夫横了个白眼,埋怨道:“你这人,怎么搞的,什么事情都往那些魔头身上去想,是否给吓破了胆?”
“哼!你以为我怕么?”
他心中烦乱之极,情绪恶劣,是以这话冲口而出,那语气,显得甚是冷涩。
连他自己对这种声音,都感到讶异,别人又焉能听不出来他是在生气!
笑面罗刹方芳,可没有想到,一向千依百顺,对自己轻怜蜜爱的丈夫,竟会一改常态,说出这种话来。
她本是一个素性高傲的人,如何受得了这种气?
再一瞥见坐在靠近厅门的潜龙堡主李去非,和正在无聊地吐着烟圈的邙山烟叟于伍,望着自己,甚感不是味道。
不由琼鼻一酸,眼泪婆娑地滚了下来,香肩一起一伏,哭得伤心之极!
何天衡急得搓手,抓发。
两夫妻口解,旁边人最好别劝,这一点,潜龙堡主甚有经验,向邙山烟叟一使眼色,说道:“于兄,雨后青山如洗,咱们何妨外面逛逛!”
老人家乌黑发亮的旱烟管一晃,一缕火星,闪得一闪,人已飘出厅外,只听他答道:“贤弟有此雅兴,老哥哥理应奉陪!”
潜龙堡主向着何天衡微微一笑,便也走将出去。
两人沿着青石铺成的道路,缓步前行,路面经过雨水洗刷,甚是光洁,惟有落红飘满径。
邙山烟叟于伍,出得庄门,嘘出一口长长的闷气,一抚颔下如银的海口短髭,朗朗说道:“人生忧恨何能免?老弟,振作起来,须知这场浩劫,还在方兴未艾!岂可消极颓丧?”
潜龙堡主李去非用忧悒的眼光,向老哥哥微一瞥视,见他那种坚毅带着鼓励的面色,不由暗生感激之念!遂也说道:“现在小弟已想开,我夫妇二人,如果还留在潜龙堡中,也许早就全家遇害,唉!死了倒是一种解脱!”
邙山烟叟喷出一口白雾,在林荫道上飘荡,听着贤弟满怀凄凉之言,心中也不好受,说道:“三年前,武林二圣在府上所作警语,你还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