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袖里乾坤惊敌胆 [15]
掌柜的说:“早啦!我不是说一清早吗,这时都快午刻了,怕不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阮天铎精神一振,已知定是薛云娘和胡锦雯两人无疑,这可巧啦!没追到塞北观音,却打听出了云娘和胡锦雯的行踪,照掌柜的这么说,一清早过去,又奔了回头,定是云娘甩了白石兔儿的,一清早离了江浦,胡锦雯必是在此间将她追上后,将她劝了回去,两人必已又再回到江浦去了
他这一猜,还是猜着了,后文自有交待。但阮天铎虽猜着了一定是薛云娘和胡锦雯两人,然塞北观音岂能不管,一时不知返回江浦的为是,还是先找塞北观音,心中委决不下。
那掌柜的见他这般模样,就说:“客人,绝没错,今儿一早,我就没离开过柜台,你说的那么长像的姑娘,绝没打这儿过,要追,你倒是赶急往别条道上追为是,别耽误了时刻。”
阮天铎一听,不错,不管是回去,还是找塞北观音,也用不着再留在这条道上,当即向掌柜的拱手道谢,翻身上了马,向来路奔去。
阮天铎沿路问去,不管是行人,还是路旁的歇脚的店,莫不一问三摇头,通没见有这塞北观音相似之人路过。
所谓南船北马,南边儿的姑娘们,骑马的甚是少见,塞北观音人又长得美,若真打这道上路过,定会引起人的注意,可见绝未向这方向奔来。
阮天铎失望之余,不由自我安慰,忖道:“说不定真如伙计说的,她是去追我,见找不到,又回到店里去了。”
但随又摇头,想道:“不好,若是去追我怎会又将她的衣物也全都带去了呢?没有决绝之心,岂会如此。”
他这么边走,边问,边想,不觉间,早又到了江浦,城门已在眼前。阮天铎也就不再犹豫,决定且先回到店房再说。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那家客栈兼卖酒食,正是上座儿的时候,伙计见阮天铎回转,即奔了出来,接过马,说:“公子爷,没追到你的娘子呀!”
阮天铎听这问话,心里早凉了半截,还用问,塞北观音是去定了。就一挥手,也不搭理伙计,迳奔回房。
房里冷冷清清,阮天铎触景生情,不由又叹了口气,塞北观音对自己,可说情深似海,回想到自己稍稍和她亲近,假以颜色,她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并瞬即变得又温柔,又体贴。
人们总是如此,凡是逝去的东西,都倍觉可爱,阮天铎回想到她那甜笑,她那小鸟依人般的柔情,不禁自言自语道:“兰妹啊!兰妹,非是我寡情,怎奈苍天弄人,我们相逢太晚了!”
阮天铎叹了一阵,怅怅地望着那床上的衣包,见塞北观音取去她的衣物后,并未再系好,阮天铎更是睹物思人,不自觉地走到床前,将那包袱揭了开来,陡见珠光耀眼,一看,原来是青州道上,引起事故的那串珍珠,阮天铎一揭开包袱皮,有几颗珠子即滚了出来。
阮天铎一时呆了,饶他是个铁铮铮的汉子,顶天立地的男儿,不禁也双目含酸珠泪潸然,忙将那珍珠捧在手中,看时,共有一十二颗。知她是耽心自己身边银两不多,故将那串挂在她项下的珍珠,分出一半来留给他。
阮天铎一阵心酸,想那塞北观音出走时,心中不知如何悲痛欲绝,却不但不恨自己,仍这般为他设想,而且她趁自己不在之时,绝然而去,何尝又不是因见云娘已心生误会,不愿再和自己同行,以便自己向云娘释疑呢?阮天铎越想,越觉出塞北观音的可爱来,也更看出她对自己的痴情,以前尚认为她是小性儿,如今看来,不但她大度,而且简直是宁可忍其不能忍之悲痛,以成全自己和云娘,塞北观音更是女中丈夫了。
阮天铎就不单是觉得她可爱,而且可感,可佩,又可敬。
越往好处想,阮天铎就更加难过。
忙将那珍珠包好,将它贴身收藏,然后想道:“兰妹现在病中,也许她只是想躲开我,并未离开江浦也说不定,我何不访遍此间所有的客栈。”
心念一动,一刻也不停留,即再又奔出店来,知塞北观音离店后,是往北去的,即顺着街道寻去,不管是大小客栈,见着就问,先还是向北边寻找,到后来,一直把江浦城的客栈访遍了,别说是塞北观音了,就连一个单身的女客也无。
他这一访,工夫可就大了,这时已是申未辰光,阮天铎大失所望,饶他武功高强,也经不起竟日奔走,到后来,几乎两条腿也拖不动了,其实是因阮天铎整天未进饮食,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你就是铁打的汉子,整天不吃东西可也不行,更何况阮天铎被云娘误会,塞北观音出走,两番精神上的刺激,纵然体力上支持得住,精神上也受不了。
这是严冬天气,天黑得早,申未酉初时刻,天已黄昏了,商家铺户,多已掌灯,忽见前面靠左面街边有一座楼房,灯牌儿上亮着三个大字“醉仙楼”,阮天铎见是个酒馆,失望之余,就想以酒浇愁,心想:“我何不上去痛饮几杯。”
心中在想,脚下可没停,早到了那醉仙楼酒馆门前,迳登楼座,随便选了一付座位坐下,要了两壶酒,未待酒保将菜送来,他早已几杯下了肚。
阮天铎本不善饮,又是空肚子喝猛酒,一壶酒尚未喝完,早巳醺醺然了,正是:以酒浇愁,愁更愁,越是愁,也就拼命地喝酒,不大工夫,第二壶酒也喝了一半了,那菜却连动也没动,那还有不醉的,早觉眼前有些朦胧。
正在这时,蓦听楼梯响动,打下面上来了一人。
这不是酒楼么?酒客们上上下下,有何注意的,皆因阮天铎上得楼来,是随便找一付座头,因此就在楼口边上,别看他已喝完了一壶半酒,其实不过一会儿工夫,这阵子,并无人上来,故楼梯一响,阮天铎虽已有了醉意,也自然地抬头一望,不由一怔。朦胧中,似觉这人好生面善。而且似在对自己一笑。
阮天铎也自知醉了,以为自己看错,就试目,凝神,再看时,上楼来的这人,已转过了头去,但看这人背影,似是一个书生模样,心想:我的酒量确实太差劲了,才喝这么一点,竟醉得连人也认不清,自己离开师门,走入江湖,还不到一月,何曾结识得什么书生。
阮天铎也就丢过一边,不再注意,那人上楼之后,选的座位,和阮天铎隔着一张桌子,但是侧面相向,仍看不见那人的面貌。
阮天铎既不再注意此人,又将那酒喝个不歇,瞬间,那剩下的半壶也喝光了,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的酒,虽已醉了,但心里明白,若要再喝下去,今晚恐怕就回不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