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峰奇遇 [5]
在这深山丛林中,二人翻山越岭,跑了半日。
日落西山,暮霭四合,正准备找一山洞过夜,忽然从对面山腰林间,传出一声声低沉而单调的木鱼声。
二人大喜过望,掠身就往对面山腰奔去。
林中是一条青石砌成的石级道路,循石级而上,约半里之遥,只见一座小庙依山而建,楼台亭阁,清幽无比,左侧一道飞泉,奔泻而下,念经之声,清晰可闻,幽境梵香,令人闻之尘念尽除,大有出世之感。
再看小庙门楣上有一古檀木横匾,匾上刻有字迹雄劲的两个古篆大字:
“泉庵”。
二人刚至庵前,木鱼声和念经声截然而止,门内出现—清癯老尼,年约半百,慈眉善目,举止庄重,颇有出尘脱俗之概。
老尼双掌合十,道:“二位施主,驾临小庵,不胜荣幸,请进用茶。”
老尼说毕,也不待二人答话,转身引进,一鸣和莉娘随着进入禅堂,分宾主坐下,一小尼捧茶侍候。
茶碗刚一端上,只觉异香扑鼻,一鸣和莉娘正感口渴,浅尝之下,真是名泉香茗,入口生津,不禁赞不绝口。
老尼道:“诏山普洱,天下驰名,飞泉清冽,得天独厚,二位施主浅尝知味,绝非俗人!”
—鸣道:“多蒙谬赞,愧不敢当,但不知前辈法号如何称呼,可否见告?”
老尼道:“贫尼上神下州,请教二位——”
—鸣紧接道:“啊!原来是神州老前辈,她叫莉娘,晚辈雷一鸣。”
神州老尼突然二目圆睁,神光湛湛,沉声喝道:“你原来就是那忘恩负义的神龙七绝雷一鸣,此番前来有扰清修,还不从速离去,免讨没趣!”
神州老尼袍袖一拂,就要送客。
此时夜暮低垂,小尼正好端上一盏古铜油灯。
一鸣听老尼出言相责,心中不无感触,于是和言悦色地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天色已晚,可否让晚辈等借宿一宵,明日多献些香火如何?”
神州老尼厉斥道:“多言无益,小庵不容无义之人!”
一鸣愣了,他不知道颇负盛名的神州老尼,为何如此轻易动怒?
莉娘气呼呼地就有点按耐不住。
神州老尼三十年前已经震撼整个江湖。
她又有“当代观音”之称,所至之地,都是以和事救人为己任,如今算来已届百岁,但因练就金钢不坏之身,看来不过五十许人,以这样一位武林奇人为何如此缺乏修养,无端责斥,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鸣虽一向敬老尊贤,也难免有点心中不悦,乃道:“前辈训示,在下理当拜领教益,但如此无端斥为无义之人,似有不教而杀之嫌,更使在下无从自知,更无法改过,可否请老前辈明言相告,在下当铭感五中,终生感怀!”
神州老尼看了莉娘一眼,冷笑道:“事实俱在,毋庸强辩,巧言令色,那里配当盟主之尊?”
莉娘一拉一鸣道:“哥哥!走,别在这儿看人家的颜色。”
神州合十道:“送施主。”
一鸣立即施礼不迭,满面企求之色,道:“请前辈明言相告,一鸣等立即离去。”
神州老尼沉吟俄顷走回椅旁,正襟危坐,一鸣轻轻甩掉莉娘的手,躬身肃立,静候神州老尼的指教。
神州老尼连正眼亦不看他一眼,厉声道:“大丈夫出言如山,你忘了胡丽娘了!”
一鸣听到“胡丽娘”三字,不觉一怔,他意识到胡丽娘仍然健在,神州老尼必知详请,在情感和企盼的双重激动之下,立即跪倒在神州老尼面前,急道:“胡丽娘!晚辈没有忘记,而且正在找寻她。”
神州老尼指指一鸣身后的莉娘道:“她是谁?”
—鸣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生长山野,又无名氏,因她很像胡丽娘,晚辈为了纪念丽娘,就把她取名为莉娘,我们情如兄妹,质诸鬼神而无愧。”
神州老尼冷冷地道:“赤裸相对,难道是兄妹?”
一鸣急忙分辨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与莉娘在雾峰火山洞中,一年余俱是赤裸相对,习以为常,请前辈告诉我,胡丽娘现在何处?我要见她,我要向她解释,如果她不相信,我愿死在她的面前。”
一鸣说至此,已经泪痕一片,但神州老尼似乎无动于衷,起身说道:“她不愿见你,二位去歇息吧,明晨贫尼就不送施主了!”
神尼说罢不待一鸣答话,即返身离去,小尼执灯在旁相候,莉娘向前将一鸣扶起,至一间极为幽致的厢房。
小尼放下灯火,又端来数盘食物后,即关门离去。
莉娘把门关好,拿出香巾,慢慢替一鸣擦着眼泪,道:“哥哥!只要胡姊姊还在,早晚总会找着她的。”
—鸣道:“我们在翡翠池边的事,只有那个蒙面女子可能看见,难道那个蒙面女子就是胡丽娘?”
莉娘道:“我不相信,胡姊姊会那么丑。”
—鸣道:“她再丑我还是爱她,不过我想不会是她,也许那个蒙面女子已告诉了她,后来那个哭出声的也许才是她,可惜我们至今没有找到!”
莉娘道:“哥哥!吃点东西休息吧,有话明天再说。”
一鸣道:“我吃不下,你吃吧!”
说罢一鸣和衣倒在床上,一个悲伤过度的人,反而容易入睡,不久,一鸣已经微微泛起鼾鼻。
’
莉娘坐在灯前,拿了一个果子玩弄着,既不想吃,也不想睡,她思想纷乱,莫衷一是,她想:
我在一鸣旁边,神州老尼不会告诉他胡姊姊究在何处?胡姊姊更不会见他!
他已经悲伤至极,如果他狐独—人,是不是承受得了这种打击?
如果他与胡姊姊见面,我想他会有更多的快乐……
莉娘思前想后,左右为难——
“唉”——她不禁幽幽地长叹了一声!
如果依照莉娘的野性,她应该嫉妒多于关怀,但是一鸣舍死忘生的相救,赤诚的相爱,虽然一鸣在相爱中仍不能忘情胡丽娘,但这些都足以显示他的真爱毫无虚假。
—鸣虽然有很多地方没有说明白,但是莉娘可以体会得到,这就是爱的感召,惟有爱的感召,才使莉娘变得温柔,变得设想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