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5]
孙吉甫恍然大悟,立刻调齐城防兵丁五六百人,一起去押解城里的老弱妇孺灾民,赶到城外,和荒民青年壮丁家人相会合,再下令押送出境,免得灾民在耀州地面骚扰。
灾民们手无寸铁,再加上个个拖家带眷的,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忍气被押解出境。
杨开泰见如愿以偿,真是等于去了一项心腹之患,当然得意非凡:“这批灾民,以为有了快刀李烈的护卫,就可以吃遍关中了。
若不是我下了狠心杀了李烈,这些灾民,说什么也不好打发。十天半个月的住下来,至少要开销万两银子,这还不要紧,在地方上,治安便成问题了。”
孙吉甫也很高兴的附和,答称:“这些全仰赖着杨老爷子的手段。”
下午申牌时分,杨开泰春风满面的回到步寿原来。一见有四十一个伤者,其中还有十五个是李烈的弟兄,眉头不禁皱起。
“乾脆像处理李烈一样,把他们“坑”了起来吧。”杨开泰交代下去:“大家都会办,不必我再多说了。”
“坑”起来,就是活埋的意思。
在步寿原後面的山沟裹,有不少废窖洞,挑选一个,把四十一个伤者赶进去,然後用泥块堵死窖门。
窖洞裹空气愈来愈稀薄,最後大伙儿全都窒息而死。外头看不出什么痕迹,等于是活埋一样。
杨开泰这样的处置,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了。
耀州有个药王庙,非常着名。供的是唐代名医孙思邈。终年香火不绝,庙宇建金碧辉煌,是处名胜。
孙思邈的着作,都镌勒了石碑,竖立在殿前,参差错落,就像一座小小的碑林。
这里的百姓有个特别的风俗,遇到生病,往往不找正式悬壶的郎中,反而携一壶酒,来此上香,求取仙方。或请庙裹的道士代为诊断。
吴春牛早知道耀州有个药王庙,中了镖以後,他负伤前来药王庙求治。
吴春牛边走边回头,见无人跟踪,便悄悄爬上百来级的石阶,进了庙门,直奔大殿。
殿上静得落针可闻,不见人影,于是他便大叫一声:“有没有人在?”
转过身去,见殿角有两颗流星似的光芒一闪,仔细一看,不禁莞尔。
原来是个道士,在殿角蒲团上打坐。
因为大殿中光线暗淡,吴春牛刚从日光里进庙门,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当然看不见道士。
吴春牛发现道士目射异采,心中不禁一凛!
那道士道:“你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在步寿原吃了亏?”
吴春牛吓了一跳,正想上前去问,那道士已从蒲团上站起,手中云帚一挥,走了过来。
道士含笑道:“人家忙着庆祝寿辰,你去闹什么呢?”
吴春牛惊骇莫名,瞪大双眼道:“道长,你怎知我从步寿原来?又怎知我吃了杨开泰的亏,你莫非是个神仙?敢商法号如何称呼?”
这个道士面目清,肤色苍白,留着五绺短髯,大约有四十几岁。
他笑道:“你是甘泉县人的口音,身上染满了血,受了暗器打伤。你到药王庙,无疑是要贫道替你医治。你一定是跟甘泉县灾民一起来耀洲的了。
刚才我听香客说,甘泉灾民到步寿原去,和杨开泰闹,要讨回一个叫李烈的人,你是不是也一起去了?”
原来灾民到步寿原大闹,弄得关闭城门,出动官兵押送,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吴春牛道:“道长说得一点不错,我是在混战中,中了暗器,伤在左胸,来请道长医治的。”
那道士满口应承,教吴春牛先拜药王孙思邈,然後再为他煎药洗创。敷扎妥当後,立即止血止痛。
吴春牛这才打起精神,详述经过。
那道士也频频点头叹气。
吴春牛禁不住好奇的询问道士:“药王庙只有道长一个人?”
道士道:“贫道名叫至虚子,已在药王庙中修道多年。我是庙中道长天谷道人的徒弟,目前家师在外云游,尚未回来,庙里只有我一个人。”
吴春牛见至处子怀有济世之心,言语坦诚,索性向他请求,让自己在庙中安歇一夜,以便养息。
至处子满口答应,笑道:“这又何妨?出家人总要给人方便的。不过庙裹没有床,只有蒲团。”
吴春牛感激地道:“这个不妨事,我胡乱躺躺就好。”
于是至处子便在药王神龛後面的石洞边,叠两个蒲团,让吴春牛可以蜷卧休息。
至虚子还交代道:“如果肚子饿了,尽管到後面厨房拿东西吃。好好歇下,不要再惹祸了。”
说完,又回到殿角蒲团上打坐。
吴春牛也不客气,去厨房中取了几个硬饽饽,吃饱以後,在蒲团上倒下便睡。
程三连原来的打算是:劝杨开泰将李烈推进眢井,到了夜深人静,再动手救人。因为眢井里乾爽通风,一时闷不死人。
三更刚过,程三连便悄悄起身,从床头取出夜行革囊,挂在身上,拉开门闩,把门轻轻推开,就像鼠出洞,探看了半天,才跨出步子,依旧将门拉好。
这园子裹的客人,多半是当代武林高手,程三连怕惊动也不敢用迷香,只好轻轻察看一遍,发现大多数人都已沉睡如死。
他拐弯抹角,轻手轻脚掩到园子裹,借着月光,纵目向槐树旁那口眢井望去。
这一望,他倒不禁楞住了。
那块原先压在眢井上的大磨盘石,不知何时,已被移开。
他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正疑惑不定时。
忽见那边槐树荫下,有两条黑影一晃,一前一後,似乎一个人在前跑,另一个人紧紧追赶。
程三连犹豫一下,立即跃身追了下去。
他想追上前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井口已开,李烈被救,或者不幸被人投井下石,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不料追到槐荫下,那两条黑影,已经窜出围墙外面。他借着槐叶遮身,跃上墙头,聚精会神一看,不觉又吓了一跳。
原来是一男一女在比斗,那男的不是别人,竟是独行侠尤育华,那女的却是徐美。
尤育华执一柄尺来长的短剑,剑柄绑着红绫,剑光夺目,徐美身穿夜行黑衣,手执一柄短刀。
这两人都没有发出声晌,只是闷斗。
尤育华那柄短剑,举在手中,不住的抖颤,在光影中,向徐美的上中下三路,像雨点般猛戮过去。
尤育华短剑刺处,上下左右都形成银盘似闪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