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苍天有眼 [6]
他婉转陈词,无非是要说明自己处境,那有空闲与人作伴,希望对方不要太过高兴,那知“紫笛神君”却又呵呵一笑道:“老弟,你放心,老夫虽然要你作伴,却绝不会影响你的企求与希望,不但没有影响,说不定还大有帮助哩!”
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就是老夫自己,对一样东西发生了兴趣,正要埋头钻研的时候,也切忌旁人干扰的!”
灵音童子呐呐不知怎样再接下去,他深觉人家是一番好意,实在无法抗拒,但自己目前的处境,却又不得不拒!
“我还能怎么讲呢?”他胸中苦思着措词。
却见“紫笛神君”又呵呵一笑道:“老弟,你好像有甚么特别隐衷?”
“不错,晚辈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夫生性爽朗,你尽可说出来!”
灵音童子沉思片刻,道:“晚辈跋涉万里而来,为的就是想进入‘天音寺’……故而不能多作耽误,前辈盛情,晚辈只有心领了。”
“呵呵呵……”紫笛神君敞笑道:“你怎么进入天音寺呢?”
灵音童子毅然道:“世上没有不困难的事,晚辈自思终有办法可想。”
“紫笛神君”点点头,道:“老夫没有看错你,你的资质及毅力,都可说是上上之选,只是,嘿嘿,就是与老夫年青时一样,有点毛躁,死不服气!”
说着倏然对一旁的郎香琴道:“香儿,你到外面去取块石头来!”
“要石头做什么?”灵音童子愕然暗忖。
却见郎香琴笑嘻嘻地一跃而起,钻出帐外,转眼便拿了一块如茶壶大小的坚固青石进来,放在兽皮上。
“紫笛神君”对灵音童子微微一笑:“老弟,你看我这一手如何?”
说完,左掌由石头上向外轻轻一拂。
呼地一声,一阵烟雾,随着衣袖,卷出帐外,兽皮上的青石,已在这一拂之间,影踪全无。
灵音童子心头一震,暗呼一声:“好功力!”
如此在谈笑之间,毫不作势,向外一拂,竟能以内家真力,将青石击为粉沫,变成一阵尘雾,尽数中原各派高手,只怕也找不到几个!
他想到这里,另一层意念,蓦地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故炫功力,莫非仍然是要强我留下?”
转念至此,他神色骤然一凛,淡淡道:“老前辈好功力!三十年前的盛名,果然不虚,晚辈开了眼界了!”
语气冷漠,右手一撑,就欲起立。
要知灵音童子生性刚傲,生平吃软不吃硬,此刻脸上早已露出一层愤然之色。
不意“紫笛神君”却又呵呵一笑,摇摇手道:“老弟,你别误会!”
“我爷爷只是想告诉你以往的经验!”郎香琴急急接口,她也看出灵音童子误会了意思。
“误会?”灵音童子怔了一怔,冷冷反问:“什么经验?”
“紫笛神君”口一张,尚未说话,郎香琴已又笑着抢先说道:“不满你说,我爷爷与我初到此地时,也会与你一样,徘徊‘天音寺’门前,犹疑不决!”
“哈哈,一点不错,当时咱们心中的感觉与你差不多。”“紫笛神君”笑着接口:“眼见守门紧闭,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后来老夫等得不耐,只好上前敲门!”
“看到‘天音寺’喇嘛没有?”灵音童子误会渐释,情不自禁地接问。
“当然看到了,门一敲,就有喇嘛出来把门拉开一线。”郎香琴嫣然露齿:“我爷爷就道出来意,想一见主持大师,哈哈,你猜那喇嘛怎么说?”
“怎么说?”
“哼!”“紫笛神君”几乎犹有余愤:“根本一言不发,彭地一声,便把大门关上了。”
他讲着顿了一顿:“老夫纵横中原武林十余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闭门羹,想不到来到这西陲异地,却碰了一个硬钉子。”
灵音童子暗暗一叹忖道:“这‘天音寺’中喇嘛,果然如此孤僻冷漠,耳闻这‘紫笛神君’昔年性烈如火,遭此冷落,必然难免一场风波了。”
那知,他这番却料错了,思忖未落,已见“紫笛神君”接下去岔岔道:“要依老夫当年脾气,早已三拳两脚,砸垮这座‘天音寺’了,唉!”他倏然一阵感慨:“但经过二十年隐居,当年火性已消,想到与人家并无仇隙,此来只是想研究研究‘西天佛吟’到底有什么神奇,何苦与这些番僧大动干戈!”
“不错!”灵音童子有感地接口,觉得“紫笛神君”当时有此一念,实际上已在不知不觉中幸逃过一劫,真要动手,只怕早变成一堆白骨了!
“但是老夫生就死不回头的脾气,万里奔波,岂甘空手返回,一见明的办不通,就想暗暗中来一手!”
灵音童子心头微微一震道:“前辈是想……”想到“偷”字不大雅听,硬生生中途把话打住。
“呵呵……”“紫笛神君”反而爽朗一笑道:“你老弟可真猜对了,老夫正是真偷偷入寺,查探一下,因为这‘天音寺’实在令人感到神秘莫测。”
“那前辈是进去了?”
“当然,第二夜三更,老夫仗着艺高胆大,悄然越墙飘入那鬼寺!唉!……”倏然一声悲叹,顿住不说。
“后来怎样了!”灵音童子听得出神,急急追问。
“结果,老夫刚在寺中落下脚,就被人家三招二式逼了出来!”
“吁!‘天音寺’中喇嘛果然都这么厉害?”
“唉!未登泰山,不知泰山之高,不到东海,不知东海之阔,那一次,是老夫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挫败!”
“唉!以后前辈就在此停居下来?”灵音童子体验到那种英雄失意,豪杰锻羽的心情,也禁不住为之慨叹。
“哼!”“紫笛神君”倏又重重一哼:“老夫那次败出‘天音寺’,固然心头作恼,而那动手喇嘛的几句话尤具令人刻薄可恶,老夫半生江湖,向来输口不输手,嘿!老弟你猜那番僧在动手之后说什么话?”
“说什么!”
“嘿!念你老耄之年,行将就木,洒家不为已甚,下次再敢犯……哼哼,就教你这把老骨化为异域之土……”
“却实也是如此,那喇嘛并未夸口啊!”
这两句话灵音童子在心里说着,没有出口,已见“柴笛神君”以拳击掌,似仍激动不已,道:“老夫本已废然,一听番僧这番话,倒非要死在那番僧掌下不可了,决心第二次再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