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夜里追仇昆仑刀染血 庄前鏖战阆中侠施威 [5]
却另有一个小孩子走在鲍振飞的背后,抡著木棒向鲍振飞的头上打,“梆”的一声,打得鲍振飞一晕,气愤著回身一刀。
只听一声惨号,那小孩扔下棒子躺在地下。
秦小仙却又抡剑过来,急得痛哭,说:“老狗!你杀死了我兄弟!”宝剑如疾风闪电,呼呼地直向鲍振飞削来,她是要跟鲍振飞拼命!
鲍振飞这时也是凶神附体,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钢刀如飞,去迎秦小仙的宝剑。相战十余合,将秦小仙的宝剑打去了。
秦小仙转身飞跑,鲍振飞仍然挥刀去追。追了不几步,不防地下卧著一头黑驴,正把鲍振飞绊了一蛟,躺在地下,两只腿伸在驴背上。那头驴惊得往上一跳,又把鲍振飞弄了个大翻身,幸亏刀没出手。费了很大的力,鲍振飞才爬了起来,气得不住喘气。
此时秦小仙已逃走不知去向,两头小驴也没有踪影了。
鲍振飞低著头往各处找了半天,才把被砍翻在他那个小孩子找著。拿脚踢了踢,也不见呻吟和动弹,弯著腰伸手又摸,就摸了一手湿的东西。
鲍振飞知道这是血,知道这小孩子已被自己杀死,不由心中一软,对这小小的死尸发出一些怜悯之情。但转又一想,如果自己十年前就杀死了江小鹤,何至如今留下后患?走江湖不狠怎行?随又忿忿地踢了死尸一脚,随嘴里打著呼哨,把自己的马匹叫来,骑马就走。
在马上他把衣衫撕下一块来,擦了擦刀上和手上的血,依然气忿忿地,催马就回到刘杰的家中。
到了这里,官人还都没走,刘杰等人全都睁著眼瞧著他。鲍振飞还不把手中的昆仑刀放下,坐在椅子上吁吁地不住喘气。
程八就问说:“老镖头,你追著阆中侠的儿媳没有?”
鲍振飞却摇著头,喘了喘才说:“没追上!路程我不熟!”
程八、刘杰和张黑虎彼此互相望著。
鲍振飞喘著气坐了一会儿,就一声不发,提著钢刀回到自己屋内。这时他的屋内,已没有了别人,灯点得很亮。
龙志起趴在床上,血色满身,缺少了一只胳膊,趴在床上不能动,如同死了一般,但还微微地呻吟。
鲍振飞把刀放下,心中不禁一阵难过。便想:我师徒太可怜了!不但受人的逼迫、伤害,还受别人的侮辱、冤屈。他纷纷地洒了一些老泪,便闭上了屋门,灭了灯,上床睡去。
这一夜,鲍振飞并未安眠;他一连醒来四五次,每次都点上灯。第一,他总是觉著窗外有动静,总仿佛江小鹤或秦小仙要来杀害自己似的;第二,是恐怕龙志起时时能够死去。
直到次日天明,鲍振飞醒来,又先察著龙志起的伤势。见龙志超微微睁开眼睛,哭著说:“师父!”
鲍振飞不禁心中悯然,悲愤地说:“徒弟!你放心养伤,将来师父给你报仇、雪冤!”
龙志起又哼哼暧哟著。
这时便有人叩打屋门,见是刘杰用的仆人。这仆人说:“我们大爷有请!”
鲍振飞也不禁吃了一惊,暗想:“天这么早,刘杰找我又有甚么事?”随跟这仆人到了客厅中,便见刘杰、张黑虎全都在这里,花太岁蒋成也来了。
刘杰的面色极为阴沉,便向蒋成说:“你替我把话跟鲍老哥说了吧!”
花太岁蒋成的态度竟是颇为从容,他笑著说:“鲍老哥,你先沉住点儿气,听我说说吧!便是你昨天追上了徐雁云的妻弟秦小雄,你将那孩子杀死在道旁。现在这件案子发了,官人要来捉你!”
鲍振飞听了,顿然吃了一惊,便要回房去取刀,挟了龙志起逃走。
但又见蒋成摆手说:“老哥你别著急!你住在刘大哥这里,衙门的人决不好意思来捉你。官事好办,可是私事真有些不得了。今天或明天,阆中侠父子带著媳妇一定前来。死者又是蜀中龙的外孙,蜀中龙早已出家作了道士,但听说现在还健在人世,他要晓得了此事,也一定前来替他的外孙报仇。江小鹤那件事还不要提。我的老哥,我们把你请来原是慕你的名,要跟你交一交。我要跟阆中侠作对也不过要和他比武斗输赢,并非要跟他结下甚么血海深仇。老哥,现在官事你别著急,有我们兄弟三个给你打点。只是这私事怎么办?老哥,我们便要听你一句痛快话了!”
鲍振飞至此时方才明白,这三个人把自己请到这里来,与自己结交,不过是要利用自己对敌阆中侠。如今真把阆中侠惹著了,他们竟害怕起来了。
鲍振飞心中生气,发了会儿怔,便又淡然一笑,用拳头拍拍胸脯,说:“这算甚么!官事、私事都有我鲍振飞一人担当,决不能令三位老弟为难受累。现在官人要来锁我,我便伸著脖子跟他们去。官司我甘心去打,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拿我这七八十岁的老头子,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抵命,也值得!官人要不来捉我,我便在这裹住著,决不躲避。无论是阆中侠、徐雁云、秦小仙、蜀中龙、江小鹤,或是江小鹤的师父、师祖、师三代,无论是谁来,我有昆仑刀!我有一口刀一条命!弱者叫他受我刀!”
鲍振飞斩铁断钉,激昂愤慨,像老虎哮叫似的。那刘杰等三人听了便全都十分满意。
刘杰的面色立时变为和悦,大声说:“好了,既然你说了这话,你就真不愧是老江湖、老英雄、老拳师!官司你别发愁,那和没有是一样。崔捕头来了,我一睁眼他就得退走;阆中侠等人来了我们也不能眼见你众寡不敌,一定要尽力帮助你。”
鲍振飞抖著气,点著头说:“好,好!我回头把刀擦擦,等著他们!现在我那徒弟伤势沉重,哪位知道这里谁家配著好刀伤药,求一些来给他治治,倘能给他治好,我师徒今生不忘大德!”
刘杰说:“老哥你不必说客气话,我这就派人进城去请本地的名医李一帖。他专治疗毒恶疮、刀伤跌打。”鲍振飞点头说:“只要能叫他得了活命,短只胳膊,成个残废也不要紧。诸事办完了之后,我还要给他洗一洗冤。我也要带他去见见蓬安县正堂的家眷,叫她认一认,我这徒弟是在螺蛳岭劫她的那个强盗不是!”刘杰和张黑虎都笑道:“那以后的事情都易办,现在只是阆中侠和他的儿子儿媳。今天我已嘱咐了我手下的人,和张兄弟由巴中带来的那几位兄弟,无论是谁也不许离开这里,都要预备下兵刃。我并派了几个人往路上打探去了,只要是阆中侠一来了,离此十里地,我们总能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