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空山声寂寂 洞下人悠悠 [7]
闲云老和尚微微一笑说道:“祁施主能以死者一字相留之托,以一个文士秀才,只身奔跋江湖,立意不回。忠人之事,信守之义,誉之武林,无可多见。老僧这一点相赠,只能略表慕才爱才之意,不能与祁施主所为相提并论,施主不必为之惶然。”
祁灵此时才肃然说道:“长者赐,不敢辞。老前辈慨然将绝技相传,弟子感之无有巳时。
只怕日后未能有所良佳作为,有负老前辈今日之盛意。”
闲云老和尚眼光扫及外面,看了一下天色。说道:“祁施主处处举一反三,则铁杖僧所留的黄绢秘笈,当能尽得所学,且能变化,因而大放光彩。”
祁灵愕然说道:“老前辈之意……”
闲云老和尚点头说道:“口授亲传,不如自行心领神会。能熟谙铁杖僧手录秘笈,每日到泰山之巅玉皇顶,施展一回,进益自是不可以常情所衡量。不需数月,老憎当以另一种眼色,与祁施主相会。”说着话,便将绢手秘笈,放在祁灵面前。
祁灵不安地问道:“老前辈连石洞也不稍作勾留么?”
闲云老和尚点点头说道:“老僧自在日观峰下相候,不过……”
老和尚说到此时,忽然一顿而停,望着祁灵,半晌才说道:“祁施主是儒家子弟,当能了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道理。
常言道是:‘不遭人忌是庸才’,玉皇顶练功之日,难免要遇险事,尽力而为,天必佑你。”
祁灵知道留不下老和尚,无法让他亲传自己。便应声说道:“泰山为天下名岳,人踪自是常有,我不犯人,人纵要犯我,当以善言相待。”
闲云老和尚也道:“如果不能善言相待所解决,又何妨动手过招,偷学于人。取长补短,变为自己所有,更是有利之事。”
祁灵觉得老和尚说得太过轻松,果真有人寻衅,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偷学的?只怕躲不过别人一招。
闲云老和尚从蒲团上站起来,缓缓地走到洞口,忽又回身对祁灵说道:“人有自知之明,才能衡量做事。如今三丈之壑,千斤之石,当无能相阻于施主,洞中所需若有未足之时,口观峰任君遨游,松子山精。山藤粉葛,取之无禁,用之不绝。施主尚有何需,趁老僧未离开之前,尽情言之当面,老僧当尽绵薄,为施主分忧。”
祁灵起身一躬,恳声应道:“老前辈待弟子仁尽义至。”
闲云老和尚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出洞。飘身下落。洞外正是阳光灿烂,黄金满谷,一片光明。祁灵站在洞口,目送老和尚飘落的身形,忽然电射穿林过石,顷刻踪影杳然。只剩下山林依旧,白云缕缕,陪衬着山峰寂寂和洞中的祁灵忆念重重。
祁灵站在那里,回首洞中,石乳琳琅,松烟袅袅;展望洞外,睛朗如昼,万峰笏朝,身置其间,真有黄梁一梦的感觉。尤其想起人东岳后。这一段迹近荒诞的遭遇,不可思议,无法推论。甚至于连明日以后,住在这山洞里又有何种变化,祁灵都无法稍加预料了。
神驰一回,转身回到洞里,冷静了一下纷乱的思潮,立即先沉敛心神,端坐蒲团之上,翻开铁杖僧和千手剑合着的秘笈。
翻开第二部。打开第一页,上面就写着:“拳是少林拳,杖是少林杖,不用少林名,头尾有变化。”
这四句卷首语,祁灵看得暗自点首,正如闲云老和尚所言,铁杖僧为少林寺驱逐门墙之僧人,唯恐羞辱少林声誉,自起变化。一身武功,暗藏少林绝技多种,却掩尽天下武林同道耳目。
自己身为外人,如果出手抬脚,都是少林派中规中矩之武功,不仅少林寺无法放过,就是武林中也要为之大哗。闲云老和尚以变化形式为约束内容,就毋怪其然了。
翻开第二页。大书“双煞杖”。下注着:双煞杖实为少林僧人当家之武功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变化而来。
祁灵此时已是全神吸引默诵,心领神会,一页一页慢慢地翻下去,一气未停竟将一百另八招双煞杖法,大略地着了一遍。
铁杖僧着此秘笈之时,虽然心神交瘁,内腑受伤,却是一丝不苟地将杖法中的精华所在,细细刻绘。而且特别注明:双煞杖法与降魔杖法若说有不同之处,便是铁杖僧将前卅六招,改为单手抡杖,左手辅以大力指法,称之为天罡杖法;从七十二招起仍为双手抡杖,脚下辅以醉罗汉腿法,称之为地煞杖法。
一百另八招降魔杖法原是少林寺僧众必习之技,少林僧人禅杖之不可轻侮,实由于此。
如今经过铁杖僧如此一变,尤其辅之以大力指法和醉罗汉腿法,威力大增,形态也大变,所以铁杖僧以铁杖闻名于世,而又无人识得他是少林杖法。
祁灵一气看完了一百另八招双煞杖法,掩卷回思,他是不愧为天资绝顶聪明秉赋深厚的人物,只此一遍,已经把一百另八招杖法,记了一个大概。
正在由于祁灵已经概略记熟了双煞杖法,使他顿时想起虎丘古塔上那根沉重的铁禅杖,以及坐在塔顶已成白骨磷磷的铁杖僧和千手剑,立即一股沉重的感觉,一如那根沉重的铁禅杖,重重地压在心头。
祁灵慨然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怀抱着秘笈,自语说道:“一日未能习得惊人绝艺,一日未能心安。千层阶梯从地起,我就先从一百另八招双煞杖法开始,何日自认已入门径,再改第二项。”
自己说罢,顺手将秘笈塞在胸中,一刻也不容停留,找出那条悬吊自己的丝绳,缒身而下,找着一条岩石脊背,步步攀登,无畏危险,找到了玉皇顶。
祁灵登临玉皇顶之后,不觉一丝失望之情,充塞胸怀。未到玉皇顶之先,祁灵以为泰山之顶,东岳之巅,必然较之日观峰上更为宁静。可是,没有料到玉皇顶建有庙宇,奉祀玉皇,更有一条小径。通达顶上,等闲人,均可循路直达顶上。像这等地方,祁灵如何能来每天练武?即使游人香客不多,庙中香火道人,亦为妨碍。
祁灵站在玉皇庙前,暗自奇怪闲云老和尚为何要他到这个玉皇顶上来练武,难道他不知道顶上有庙,而庙中有人么?
祁灵一阵纳闷,转过身慢慢向玉皇顶左侧走下去,山行不到十数步,迎面一道断壑,宽达丈余,深有千仞,探首其间,令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最令人奇怪的,断壑之间有一石,状如一笔朝天,矗立于断壑之间,正好成为两边举足而过的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