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路见灾黎侠行消仇恨 夜来旅店妙手戏英雄 [8]
江小鹤随便问说:“武当山离这里远吗?”
那两个人说:“不远,出城往北跑几十里便看见了。”
江小鹤随声说:“好!”牵马行出,一出襄阳城,他便上马挥鞭,直奔西北。
行了不远,果然看见面前有一脉蔚然的山岭,大约离此尚有百十来里路。
江小鹤便催马快跑,又跑下约四五十里路。忽见前面有三匹马,也都跑得很快,也都正往武当山那边跑去的。
江小鹤看得非常清楚,原来正是纪广杰、刘志远等三人,心中不免有些踌躇。暗想:我现在应当怎么办?我若是催马闯过去,那必定立时拼斗起来,拼斗之下便难免杀伤了纪广杰。
其实,杀伤了他也不冤,他遍处写要捉拿我,实欺凌我太甚!可是,他又是个行侠仗义的人,正阳放赈的那件事又真使我敬佩。何况他又是龙门侠的孙子!
现在眼前便是武当山,张三丰祖师便在那里得道。当著祖师的面,我们内家传人竟自相残杀起来,那也实在是一件可耻的事!
于是江小鹤便消散了胸中的怒气,收住马,故意慢慢地行,使前面纪广杰等人的马匹离远一些,然后他才走。
前面的三个人虽都没注意到后面,可是江小鹤却时时看见前面。
江小鹤心里又想:我便这样暗中跟随他们,跟他们直到长安,那时纪广杰如再帮助昆仑派,我可不能再客气了。
少时见前面有一条大河阻路,纪广杰三匹马绕著道去寻渡口。
江小鹤也跟随了过去,等他们三匹马上了渡船之后,自己才站在渡口叫船。
坐在船上听船夫说,才知道这条河名叫南沙,通著汉水。过了河便是谷城县,那里离著武当山不远。向来朝武当的多半是在谷城下马,因为武当山下没有宿店。再说,骑著马若朝武当,山上的道士,便先不高兴。
江小鹤惊讶地问:“山上的道士是很多吗?”
船夫说:“道士不少,遇真观便有四十多位道爷,玄武庙里的道爷更多,这些位道爷都是好本领,各路保镖达官在山下十里之内都要下马。”
江小鹤一听,心中更觉著奇异,暗想:我从武当派名师学艺十年,还不知道武当山是甚么景象。真正道家传下来的剑法,也许与我们江湖上所学有异,我也要上山去领教领教。
过了南江,便是谷城。江小鹤在西关找了店房,牵马进内。这时天色已不早了,江小鹤吩咐店伙开饭。
店伙端进菜饭来,看见江小鹤在榻上放著行李和一口剑,他便问:“客官要往何处去?”
江小鹤说:“我朝武当去。”
店家说:“客官是镖行中的达官吗?”
江小鹤点点头,说:“我早先在江南保过镖,现在不干了,要回家去看看。家在汉中,从此路过,顺便朝朝武当山,给张三丰真人拈一股香。”
店家点了点头说:“遇直观还是小庙,山上头一个大庙是真武庙。本来,为甚么这山唤武当山呢?就是因为真武爷在山上得的道。真武爷手里有龟蛇二将,灵验极了!时常出来显圣!”他又指著江小鹤那口宝剑说:“客官,你这口宝剑可不能带上山去。山上五里就有一个地方,叫唤解剑泉,无论是多大的爵位、多大本领的人,到了那里也必要把佩剑解下来抛在水里。要不然,不但真武爷爷要发怒,三丰祖师的那些位弟子也必不依。”
江小鹤赶紧问说:“三丰祖师的弟子现在还有谁?”
店家却不答这句话,还说那真武爷爷的故事,他说:“在早年有一位大将军,是当朝一品之臣,统辖三军。有一次他到武当山来进香,跑在解剑泉,随从的将官们就劝他解落佩剑来,他却不肯解。不料在山上行了不到二里,就见狂风大作,有一条大蛇向著他扑来,这位将军就立时惊吓而死。原来那条蛇就是真武爷爷手里的蛇将军,也就是真武爷爷手中那口宝剑。真武爷爷的神像是手持七星剑,身背杏黄旗,侧列龟蛇二将。所以决不愿凡人也佩著宝剑去到他的眼前;连三丰祖师的神像都只是拿著蝇刷,不能拿宝剑。遇真观会武艺的道爷有四十多,最出名的有七大剑仙,可是都不敢把剑带出庙门。”
这一大篇神话,店家说得极为流畅,仿佛他对人说过不止一次了,都说熟了。并且好像这些事在武当山下周围百里之内,是谁都知道似地。末了,店家好意地嘱咐江小鹤,说是:“明天朝武当,千万身边莫带宝剑,不然至少也要闹一场大病!”
江小鹤点头说:“那是自然!我是为进香来的,哪敢不敬神呢?”心里却想著:不知纪广杰他晓得山上这个规矩不晓得?假若他明天去朝武当,若是不顾一切,挂著宝剑上山,到处题“捉拿江小鹤”,那时恐怕不但真武部下的龟蛇二神将要发怒,观里的那七大剑仙也定不能依他。
少时用过了饭,便跑到街上闲游。在城里和四处关厢全都跑到,就见街上的商铺虽然不少,可是往来的人却不甚多。走到南关,看见有个穿白绸裤褂,腰挂宝剑,短小精干的人从对面走来。
江小鹤一眼看出正是那纪广杰,心中立时一阵兴奋。就见纪广杰走进路西的一家小酒店里去了,江小鹤也随著进去。此时酒店里已点上了灯,里面的酒客也不大多。
江小鹤就找了个背灯的桌侧坐下,纪广杰却在隔著一张桌子的地方坐著。他解下佩剑,放在桌上,要了酒,昂然自斟自饮。
起先江小鹤还想著,少时昆仑派的那两个人必要来,刘志远是认识自己的,只要他一把我认出来,那立时就要有一场恶战,我虽不想与他争斗,也是不行了。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二人前来。
江小鹤一面饮酒,一面看著纪广杰。
就见纪广杰霍地站起身来,高声唤道:“酒保!把笔墨拿来!我要在壁写几个字。”
酒保站在柜侧道:“大爷!壁是新刷的,一经写字就不好看了。大爷你要写字我们这里有纸,写完了我们给你贴在壁上。本城有几位秀才时常在我们这里写诗,写完了就唤我们贴在壁上。有时过路的客人看见诗好,都给我们钱,把壁上的诗揭去。”
纪广杰冷笑道:“你是怕我写在壁上,你们就卖不了钱吗?来,我先给你们二钱银子,作为赁你们的笔墨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