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双娇 - [卧龙生]

第二十五回 兄弟相认 [3]

  果然,时光不早,眨眼间已经是酉牌初起了。

  “三杯不能,我是不醉不休!”沈老三朝着沈老四笑笑说:“四弟,你说是吗?”

  “对,不醉不休,不醉不休!”

  这一场酒宴一直到深夜时分,宾主又都喝得醉醺醺了,当然,人逢喜事嘛!谁都开了怀,谁都尽了量。可是,也有人并不一样呢!

  西楼上,绣房中,沈如婉一个人却坐在桌子旁对着油灯在自思自叹、在自怨自艾,并且还怪罪旁人多事呢!

  酒宴耽误了她与麦无名诉衷情的时间,也耽误了麦小云和沈如娴他们,而明天,刚天又是麦小云兄弟欲将离去的日子了。

  “我为什么要提庆祝呢……”

  “我为什么要说恭贺呢……”

  “四叔也真是的,自已是酒桶就自己装好了,为什么猛拖着人家一起灌……”

  “二叔也好不了多少,-会儿邀着这个,一会儿又敬着那个。也是喝个没完……”

  “爹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再说天下也没有不是的父母,做儿女的谁也不敢怨自己的爹娘……”

  “二叔倒会体恤人、爱护人,也了解人的心思;他曾经一再的示意、一再的提醒……”

  “无名却是傻瓜一个、笨蛋一只,不会喝,就少喝嘛!说什么盛情难却,说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敬也……”

  “还有……”

  “还有……唉!不说也罢了!”沈如婉幽幽的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这离别的日子,这伤感的日子,这幽怨断肠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离别,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呀!若是没有离别,哪里会有相见时的欢欣;若是没有离别,又哪里会有重逢时的甜蜜呢?

  但是,沈家姐妹却是离别怕了,她们怕那离别后的寂寞,她们怕那离别后的孤单,她们更怕那离别后的绵绵相思、挂肚牵肠,刻骨铭心,喔!多可怕的日子。

  无奈麦小云兄弟却是非走不可,他们除了要去寻访父踪以外,如今还得将“雪山蛤蟆”龚天佑给拘缉归府,是以,他们是非走不可!

  午后,依旧是午后,午后在沈家庄院通往官道的那条石板路上,一前-后的有二双倩影在踯躅着,当然是麦小云和沈如娴,当然是麦无名和沈如婉。

  他们走得好慢,一步一步,一脚一脚,走了一段又是一段,走了一程还有一程;起先,她们嘱咐,她们叮咛,喁喁的、谆谆的。继之,她们交待,她们期盼,絮絮的、殷殷的,似乎有满箩满筐诉不完的话。最后呢?最后她们忧郁了,忧戚了,默默无言的,悱悱不胜的……

  走过了小河畔,踱过了柳树林,咳!该到的地方终究还是到了,那是长亭!

  只要你是在走、在迈,不管走得多慢,无论是迈得多徐,预定的目标哪有走不到的道理?蜗牛也有爬到枝头的-天呢!不是吗?

  长亭-到,官道就在前面了,她们是多么希望老天爷能把时间给停留住,永远的、永远的停留在相聚的日子里、美好的日子里,他们也是,奈何!

  长亭里,二人二边,一对一方,彼此依旧是默默的相对、默默的注视,眼波交缠着眼波,心灵感应着心灵,无声、无言!这个时候,无声却胜似有声。

  太阳实在是无情透顶,它不知珍惜的硬是一分一寸的往西沉,真是不解风情,真是不通情理,唉!

  炊烟起,归鸟呜,彩霞满天,金光万道。黄昏,又是黄昏,绮丽的黄昏,美好的黄昏。可是,他们哪里有心情去欣赏、去享受,也只有辜负它了。

  他们轻轻的说“再见”,因为风在催。

  她们幽幽的道“珍重”,同为云在赶。

  絮絮互握的手分开了,在千分不愿、万分不愿的情况下分开了,千斤万两的脚移动了,还有眼光、那灼热燃烧着的目光!

  他们走了,终于走了……(赶紧走!该死!!废话如此之多……)

  泪,喔!那是珍珠,珍珠的线串禁不住长时的磨擦、紧绷,断了,一颗、一颗又-颗,直向襟袖渗,直往地下滚……

  夜之黑纱已经披撒下来了,但是,她们的身子一动不动,她们的美日-眨不眨,怔怔的楞楞的。

  这是二尊石仲翁?不,这乃是二具无灵魂、无心房的躯体,无怪乎任风吹、任由夜临而不言不动了……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长亭”,有人“亭内”愁。玉阶空伫立,宿乌暝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这是诗仙李太白的词,其原文中有一句是“暝色入高搂,有人楼上愁。”上面稍稍的将它更动了。

  夏,夏天,炎热的夏天已经覆盖了大地,钻进下每一个角落。

  它,它在哪里?

  它在河川边,那顽童孩子赤身露体、欢笑连连的水波中。

  它,它在哪里?

  它在林荫下,那叔伯兄弟或卧或倚、烟意绵绵的凉风里。

  它,它在哪里?

  它在弄堂口,那婆姑妯埋小凳大椅、东长西短的闲话里。

  还有,它被握在人们的手心里那各色异样、那大小不一的扇子里。

  蝉在林梢长鸣,荷在塘中绽放。

  还有,恹恹欲死的大黄拘拖长着舌头,伸展着四肢,紧闭上眼腈,匍伏在屋角阴地里直喘着气!

  这就是夏天,夏天的光景。

  “大哥,我们先追龚天佑?”

  “当然,二十年了,父亲的音讯一直是渺荒无据,急也不在一时,而龚天佑却有一个目标。”

  “去石家庄?”

  “是的。”

  “他会回石家庄吗?”

  “这……我也未敢肯定,但是,石家庄乃是龚天佑门前的居所落脚之处,说不定他会回去,也说不定他不会回去,那要看我们的机运了。”

  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人,他们在官道上赶着路,彼此交谈着、研判着、讨论着,冒着热气,顶着骄阳。

  这是麦小云和麦无名。

  凶巴巴的太阳使池沼干涸,使稻田龟裂、使草木失色低头,有些已经“哔哗剥剥”的在哀求了呢!

  它恣睢一切,它肆虐万物,但是,它却奈何不了麦小云兄弟,因为,他们都有神功在身,一不见喘息,二不见汗水,形态上依旧潇洒自如,玉脸上也仍然是湛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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