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付一剑 白发尽相思 [1]
西院更幽深。
接待沈胜衣的地方却幽雅。
金猊香温。
两个年轻貌美的小丫环捧来了细点香茶,又退了出去。
小翠剔亮了桌上的银灯,这才道:“公子刚才好像有话要说。”
“嗯。”
“我在恭听。”
沈胜衣望着桌上那盏银灯,曼声轻吟:“灯下佳期难上难——”
“枕上相思山外山——”小翠应声别过半脸,她的一张脸已经飞红。
沈胜衣摸了摸鼻子:“这两句实在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误会,我们偏又不能不来这两句。”
“夫人的飞鸽传书我已收到。”
“这就简单了,你我大可以省一番唇舌。”
“嗯!”
“姑娘是夫人的什么人?”
“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此生此世都是夫人的仆人!”
“佩服。”
“公子还有什么要问我?”
“没有了,你这方面可有什么要告诉我知道?”
“庄主方才就在一旁看着,听他的口气,好像对公子非常满意。”
“哦?”
“在他左右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三院的总管,他吩咐我照顾公子,却吩咐其他的总管准备酒莱,看情形,今夜他是要在大堂设宴款待!”
“款待我?”
不单止是款待沈胜衣。
一进入了大堂,沈胜衣就看到了四个人。
金指,百变生,千手灵官,妙手空空儿!这一次到得最迟的又是沈胜衣这个西园公子费无忌。
这一次,金指、百变生四人却都没有说话。
一句也没有。
大堂正中铺着火云一样的一张地毡。
地毡之上,十六盏琉璃灯之下,放了六张长几,当中两张相对,左右相对四张。
六张长几当中一个七宝盆,盆上两双镏金兽。
一股高雅已极的芬芳从兽俑中飘出,充满着整个大堂。
大堂三面临风,高悬紫铜钩,低垂虾须帘。
紫铜钩下,虾须帘侧,红粉翠袖,站立着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只是女孩子!沈胜衣不由得怀疑,这有情山庄除了常护花,看门的老苍头之外,到底还有没有男人。
虾须帘控紫玉钩,龙涎香暖泥金兽。
再加上翠袖红粉,这地方已不下于王侯府邸。
大堂还有的一面,却是一面大照壁。
照壁中,五云捧日,日轮中画着一个人。
这个人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四十左右年纪,七尺长短身材,说不出的潇洒,描不尽的风流。
他也不客气,就在对着照壁的那张长几上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也只有这张长几空着。
他就成了贵客中的贵客。
其他的四个贵客居然没有作声,居然还有人冲着沈胜衣点头打招呼。
沈胜衣也只是微一点头,连半句说话也没有。
他进入大堂的时候,大堂虽然静,最低限度还有他的一身衣衫悉索作响,他这一坐下,就连悉索的声音也没有了。
大堂中一片死寂。
你能否想象得到王侯府邸的那种静寂森严?这地方现在正是那种气氛。
沈胜衣游目四顾,突然纵声大笑,狂笑!声震屋瓦!大堂上方的承尘,几乎没有在笑声中塌下。
四下翠袖补红粉不由得齐皆一怔。
金指,百变生,千手灵官,妙手空空儿四个更是吃惊地望着沈胜衣。
也就在这时,照壁那边倏地传来了一个异样的声音:“费公子何事见笑?”
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发自照壁日轮内常护花那个画像的口中。
金指,百变生等四人又是一惊,一齐转过了目光。
沈胜衣却是若无其事,笑声一敛,目光就落在照壁上。“这里是有情山庄?”
“你没有找错地方,这里的确是有情山庄,你也的确在有情山庄之内!”那个声音在照壁中回答。
“怎么这里有的都是无情之人?”
“这句话我不明白。”
“你难道没有看到四下翠袖红粉,一个个都是面无表情,木雕泥塑般模样?”
“费公子这就错怪她们了。”
“是么?”
“她们并非无情,只是不惯。”
“哦?”
“这里最少已有五年无客到访,她们最少已有五年不会奉客。”
“这所以不惯?这所以不知如何是好?这所以木雕泥塑一样?”
“正是!”
“你又如何?”
“我没有如何。”
“你惯?”
“我惯!”
“你有情还是无情?”
“有情!”
“当年有情?”
“现在同样有情。”
“若是有情,怎么你现在还在壁中,还不出来与我们见面?”
“我这就出来。”
多情剑客常护花立时从照壁日轮中走了出来!
不是画中人!是常护花本人!
照壁上的日轮赫然是一面可以转动的活壁!
日轮一转,常护花就一步跨出照壁,一步踏入大堂!照壁旋即又转回。
日轮仍在照壁之上,画像仍在日轮之中。
人已在几前,人却已在座上!
多情剑客常护花!金指,百变生,千手灵官,妙手空空儿四人不知不觉间一长身,长身欲起。
“坐,坐。”常护花一笑挥手。
四人半起的身形应声坐了回去。
只是他们四人!
沈胜衣一动也不动。
他半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一再打量常护花。
这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常护花本人,只是见过常护花的两幅画像。
一幅是画在相思小筑的一面屏风之上,一幅就画在当前照壁的日轮当中。
两幅画像都是栩栩如生,甚至比常护花本人更来得神气!常护花本人的确不够神气!一样的装束,一样的相貌,不一样的神韵,不一样的气势!照壁日轮中的常护花最少比常护花本人潇洒一倍,风流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