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子 - [还珠楼主]

九 煮酒正谈心 霪雨连朝来异士 [2]

  先疑三贼作恶多端,为正派中能手所杀,直到前年铁笛子来访,无心中谈起,才知三贼已死其二,剩他一人逃往海南五指山,所有姬妾和一些难妇难女均被姜、万二人分别遣送回家,贼巢花园用火烧去。

  双方本来定有至多三四年必要再见,一分胜负之约,不料黑贼一去不来。新近风闻又在两广一带出现,照样横行为恶。此贼天性狂傲,因前仇未报,自觉不好意思,真名已隐,形踪甚是诡秘。大约姜、万二人已知此事,早晚必要除此一害。随说起此贼的本领如何厉害,形貌也极丑怪等语,"王老汉以为天南地北素昧平生,自己业已洗手,不会相遇,听完也就放开。此贼昔年虽有飞天夜叉之名,他那皮衣轻易不着,没想到会在此相遇,差一点没有冒失出手,为他所伤,惊奇了一阵。因听对面三侠还要化装来此小饮,忙和万山夫妇摆好杯筷和几样酒菜,一面添制热炒。

  刚刚停当,三人已由对面贴着树林纵将过来;王氏父子早就留心,自从黑老去后从未有人走过,虽有几家邻人,不是相隔较远,便在家中避雨,闭门不出,又都忙煮午饭的时候,过来时没有一人看见。三人这等服装形貌、除非贼党眼见人由对屋走过,决想不到这便是前后所遇三个强敌。老汉虽是见多识广,又和三侠多年相识,知其善于易容,不是亲见对面走来,换一地方对面相遇也认不出。乘着无人之际,老汉先向三侠叙阔,又命子媳等人分别礼见,照铁笛子所说,由三侠并坐一桌,老汉父子装着天雨客少,自家小饮,坐在旁边桌上,一面留神窥探有无外人来此走动,一面和三侠说笑谈心,中间提起二子本领大差,欲请三侠指点。

  姜飞笑说:"我们萍踪无定,这位大师兄人更古怪,不论私交多深,不是经他看中的人,想他传授师门心法决办不到,即使迫于情面,也只敷衍一时,或是出上一点难题,对方办不到,他也乘机下台。前日路上听人说我沈大哥在问中访友,相隔此间颇近,这里的事必能得胜,他比谁都好说话,并说我们取材不可太严,真正天才杰出之士并非没有,到底极少,除非大愚和疯人,每一个人都有他的智慧能力,只肯用心下苦功,有志向上,便应成全等语。我料他日内必来,到时命二贤侄索性跟他学上两年,岂不比我们零零碎碎的教法好得多么?"

  王氏父子还未及答,万芳笑道:"你近日哪里学来的这样滑头滑脑,人家金老大哥因觉昔年仇家还未死绝,改名易姓隐居在此已有多年,刚来几个贼党对他便生疑心,想起可虑,打算令二贤侄夫妇再学一点本领,我们当长辈的应该尽心指教才是道理。你自己终年东游西荡,至今未收一个徒弟,本身偷懒,山居时少,不愿带人在身旁也还罢了。

  我们铁老大哥对于师门嫡传武功衣钵传人取材虽严,自他奉命下山,此数十年中到处帮人,量材使器,休说才智之士,便是寻常农人或是小工小匠,仗着他自己的博学多能和那江海一般的器量、佛菩萨一样的心肠,用尽方法救济贫苦,向来不拘一格。对方只有一技之长,必以全力扶持,使其安居乐业之余,再学他的样去扶助别人。别的不说,单是各行各业,以及领头开荒的记名弟子和口盟弟兄,便不知有多少,如何能以传授武艺取材太严的一件事情便说他不肯收徒呢?他以前原说得好,只要自家安分克己,对人谦和,肯帮人忙,到处都是朋友,哪有敌人对头为难。世界上不平之事太多,学了本领除暴安良原是好事,但是这类人材万千中选不出一个,资质禀赋差了不行,一个学不到家,救不了别人,还要连累自己身家性命受害。有了好的资质禀赋,还要有极好心胸志气、毅力恒心,连出身为人都有关系。

  "他心目中的徒弟第一是要心志坚定,并还出身穷苦,经过磨练,才算上选。因其自来受人欺压,看惯不平之事,心中有了是非善恶之分,再经师长详细指教,不问本领大小,遇到事情先不至于铸成大错,也最经得起考验,不致遇到势迫利诱便受摇惑,第二才看对方资质如何。因为智力稍差可以设法补救,只不畏劳苦,一样能够训练出来,心志不定却是大害。有衣食人家的子弟,像沈大哥那样好的人材并非没有,因其出身境地与我们所想成就的人好些相反,平日还好,遇到事情往往为了本身以前处境与之相同,因而有意无意之中发生轻重偏激之弊,甚至原谅好恶之徒。对那贫苦的人即便同情,往往出于勉强,或是只顾自己虚名,不能细心体贴,做到尽善尽美地步。对苦人好,由于恻隐之心,也非真能重视,所以这多年来什么徒弟都收,独对本门武功宁缺勿滥,不轻传授。像万山贤侄这样已有家学根底的人,要他收徒,便照我说也不合格。如单传他一技一艺的防身本领,决无推辞之理,怎会敷衍一时,像你所说那样滑头呢?

  "你看大师兄多少年未收一个本门弟子,旺子只一未成年的牧羊孤儿,怎会这样看重?最难得是双方才见一两面都是那么亲热,可见同一气类心志相投的人如磁引针,一拍即合,分解不开,不是人力所能勉强,也无情面在内。他并非是门关太紧,有什成见,只是因人而施,量材相授,本门上乘武功不肯轻易传人罢了。如其稍微指点,休说多年老友,便是外人求他,看在人家这样恭敬礼待,他父子翁媳又这样好法,哪有不传之理?

  你当大师兄和你一样,随便就吃人家白食么?"

  王老汉听出万芳借话引话,暗中相助,方想开口,铁笛子已先笑道:"师妹,你这张嘴说话真个巧妙,明是你夫妻吃了人家不好意思,想叫我一人还情,-嗦了这一大套。

  表面恭维我一阵,暗中却要我对万山贤侄夫妻尽心指点,其实明说也是一样。看苏、李二贼对他父子这样疑心,恐还不止眼前几个贼党,我三人又不能常年在此,就老汉不说,遇到此事我们也该为他想法,好在还有不少天才到重阳,等我少时探敌回来,大家商计,由明日起,连旺子带万山都去玉泉崖下石洞之中一同传授。学我本门上层内功虽办不到,多学两种防身本领和暗器,再转传侄媳,另外我再留点东西。我想重阳一会三贼不死必逃,不会再来,老汉两个仇家我都晓得,伽敢辗转寻仇,不是事前吓跑,也必送死,不足为虑。沈师弟日内如来,再将他那独门金钢豆传他夫妻,更万无一失了。"老汉父子闻言大喜,一同起谢,万山又要跪拜,三人拦道:"我们都不喜欢这样多礼,只要好好为人,便算谢我。我们所传虽非基本功夫,练成对敌也有不少用处,传授之后照样要守我们戒条,不能违背呢。"万山恭答:"那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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