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杳去黄鹤 [3]
原来淮扬大侠浑钦尧,只有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她又经常来往武进,扬州之间,免得让人看了招蜂引蝶,才托人重金觅到了一张昔年巧手书生制作的人皮面具,掩去本来面貌。
戴上这张面具,就变成扁脸塌鼻,虽然还不算得太丑,但也是十分平庸的女子了。
闻言表过,却说恽慧君走近榻前,一眼瞧见岳少俊仰卧床上,两颊火红,气息依然十分微弱,昏迷不醒,不觉翠眉深锁,娇声道:“娘,他服下‘八宝紫玉丹’,快有半个时辰,怎么还没醒过来呢?”
她取下面具来,原希望他醒来之后,看到自己,好让他惊喜一下,他依然昏迷不醒,叫她如何不又惊又急。
恽夫人口中“唉”了一声,低低的道:“看来这孩子伤得真还不轻,连咱们紫玉丹都好像失了效一样!”
恽慧君脸色惨变,两眼含着两泡泪水,问道:“娘,你说他要不要紧?”
恽夫人安慰道:“岳相公伤势虽重,只要易伯伯来了,他是伤科圣手,什么伤治不好?
你也不用焦急……”
话声未落,只见门帘掀处,小翠一下冲了进来,口中叫道,“老夫人,小姐,易二老爷子来了。”
她手中还捧着一只朱红漆的小药箱。
恽夫人听得一喜,忙道:“快请。”
只听有人呵呵一笑道:“老夫已经进来了。”
随着话声,走进一个身穿锦团长袍的老人,连连拱手道:“方才听恽义说,有一个岳相公负了重伤,弟妇要兄弟连夜赶来,想必伤势非轻。”
这人瘦高个子,皮肤白皙,颌下有一把花白山羊胡子,说话声音宏亮,步履从容,正是名满江淮的淮扬三杰中的老二人称易华他的易清澜。
恽夫人捡袄道:“深更半夜,惊动二伯,实因岳相公伤得很重,只好请二伯来瞧瞧了。”
恽慧君早已一跃而上,拉着易清澜的衣袖,说道:“二伯伯,你快去瞧瞧,他要不要紧,怎么会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易华佗看了恽慧君一眼,笑道:“小慧,你别急,先让二伯瞧瞧再说。”
恽夫人道:“瞧你这孩子,急成这个样子,二伯赶了三十多里夜路,也该让二伯坐下来歇息才是。”
一名使女送上香茗。
易华伦一手持须,笑道:“不要紧,这位岳相公既然伤得很重,还是先看看他伤势再说。”他不待恽夫人开口,接着问道,“他是被什么人打伤?”
恽夫人道:“火灵圣母。”
“火灵圣母?”
易华佗举步走近榻前,一面回头问道,“他怎么会惹上崆峒派祝灵仙的呢?”
恽夫人道:“此事说来话长,二伯那就先看看他伤势,我再详细奉告了。”
易华忙问道:“弟妇可曾喂他服过‘八宝紫玉丹’么?”
恽慧君抢着道:“喂过了,那是半个多时辰以前的事,二伯伯,咱们的‘八宝紫玉丹’,功能起死回生,怎么服了药,会一点功效都不见呢?”
易华佗没有作声,伸手掀开岳少俊衣襟,目光一注,不觉失声道:“这是‘火焰刀’所伤!”
恽慧君站在他身旁,问道:“火焰刀是暗器么?”
易华伦道:“火焰刀是一种离火内劲,威力虽不如‘太阳神功’,但杀伤之力甚强,只要被它击中,不但锋利如刀,可以隔着衣衫皮肉,切断众人内腑;在外表上,只有一条极细焦痕,不易看得出来,而且它火力奇强,可以的伤敌人脏腑,甚至把人五内焚毁,当场毙……”
恽慧君不禁流泪道:“二伯伯,你看他伤势如何,还有救么?”
易华佗道:“老夫说的,只是‘火焰刀’的威力而已,但这位岳相公虽被火灵圣母击伤的,那就还有药救。”
恽慧君道:“为什么呢?”
易华佗道:“火焰刀虽是火门中最厉害的一种功夫,但它是纯阳的功夫,练的人必先经‘少阳神功’‘三阳神功’,而至‘太阳神功’,循序渐进。如今据说‘太阳神功’已经失传,练过‘三阳神功’,就开始练‘火焰刀’,基础终嫌稍差,何况这施展‘火焰刀’的祝灵仙,伤人之时,又在晚上,女人练‘火焰刀’就有阳极阴生之象,再加伤人在晚上,又是阴盛阳衰之时,故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恽慧君听说岳少俊只有“一线生机”,但觉心头一紧,一下扑到恽夫人怀里,哭道:
“娘……”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
恽夫人抱着女儿,轻轻替她理着秀发,强忍一腔酸楚,安慰说道:“孩子,岳相公生得有如光风弄月,相貌端正,绝不会是夭折之相,二伯一定会替他悉心疗治的。”
易华忙细心的把了岳少俊的腕脉,和仔细的察看了他肤色,五官,然后又侧着耳朵,贴在胸膛上倾听了一回,一直没有开口。
恽夫人,恽慧君母女二人,更不敢打扰,只是愁眉泪眼的望着他,只希望从他的口中说出一句:“伤势尚无大碍”的后来,但易华忙就是紧闭着嘴唇,蹙紧双眉,一言不发。
恽夫人忍不住问道:“二伯,怎么样?岳相公是不是有救?”
易华伦攒攒眉道:“这情形很难说,被‘火焰刀’击中的人,十有九……”
他想说“十有九死”,但看了母女两人那副伤心模样,不觉一楞,心中立时想到了一件事,这就口气略为一顿,接着道:“十有九人被的伤内脏,伤势内重外轻,但这位岳相公的伤势,却是外重内轻,好像她掌力刚击上岳相公之时,就已收了回去,内劲没有尽吐。”
恽慧君道:“二伯伯,你说他伤得不太重了?”
易华佗一手持须,徐徐道:“照理说,岳相公内脏受的掌力,应该不算太强,但他气机倒行,又像是逆血倒行之象!”
恽慧君道:“逆血倒行,很严重么?”
易华佗道:“逆血倒行,是说他内腑受到剧震之象,老夫只是研判他中掌的情形而已。”
恽夫人道:“二伯方才说火灵圣母内劲没有尽吐,那该是伤的不重了?”
“不错。”
易华佗道:“火焰刀不比别的功夫,正因她出手不算太重,这位岳相公所以还能留着一口气,若是她出手稍重,这条小命早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