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沈素心生如死 楚霸王似死生 [4]
燕微生搔了搔头:“大侠,可否明说一点?”
王青黎道:“此事一说便俗,你自己体会吧。”大笑回房。
燕微生边走边想,慢慢回到自己房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半点不明,始终还是一头雾水。
打开房门,只见一名少女正坐在房内。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带上房门,失声道:“沈姑娘?”
只见沈素心脸色苍白如纸,多了九分憔悴,也多了九分凄美,见着燕微生,木然不语。
燕微生见着她的样子,心如刀割,说道:“沈姑娘,你为何找我?”
沈素心没有回答,眼光也没眨动一下,甚至没有正眼望向燕微生。
燕微生急得几乎哭了出来,说道:“沈姑娘,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讲?”
良久之后,沈素心方道:“我以为,是你有话跟我讲。”
燕微生道:“素心,你听我说,我跟花姑娘……”想分辩他和花玉香的关系,却如何说得下去?
他再想:“素心此刻和大侠已是未婚夫妇,我再与素心纠缠,是为盗嫂。这等不仁不义之事,决不能做!此刻如不挥慧剑,斩情丝,我的名声倒还罢了,素心的清白令誉,决不能因此而玷污了!”
狠下心肠道:“我没有话说。素心,你走吧。”心中仿如一万把刀子在乱钻乱插,好不艰难,方才把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如同没事人,然而说到“你走吧”三字时,声音终于不禁颤抖起来。
沈素心幽幽叹了口气,从怀中揣出一柄匕首,低声道:“我本拟你会再编一套说辞来欺骗于我。我本来想,不管你说些什么,我都一定相信,然后拿着这匕首去找义父,以死相胁,誓不肯嫁给王青黎。”
燕微生哑口无声:“你……你竟……”
沈素心道:“我直到昨晚,婢女走来告知,方知义父把我许配了给王大侠。原来他为免我生了尴尬害羞之心,方才嘱我不要出席寿筵。我听闻之后,连忙赶来,恰好杀着了楚霸王,也恰好,听到了花女侠那一句话。”说到这里,泪水簌簌流下。
燕微生看得心痛,痛得浑身颤抖,紧握拳头,始终按捺着,不让自己也爆发情感出来。
沈素心凄然摇头,又道:“一个月前,义父问我有没有心上之人,我答没有。他说要为我找一头好夫婿。但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心上人啊!那料得到,后来我会碰上了你呢?”嘴角苦笑道:“真是冤孽!”
“昨晚,我听见花女侠那番说话,心里头简直是一片空白。我整个晚上没有睡过,只是想着,为什么?为什么?决心儿来问你一个明白,第一次,你还在睡着;第二次,你还在睡着;第三次,你已不在了。我在房中等你回来,只望听到你的一句话:你跟我一样,也是毫不知情的。”
她顿了一顿,惨然道:“谁知你,竟然连骗一骗我都不肯?”
燕微生脸上流着泪,心上淌着血,多么想说:“我跟你一样,也是不知情的!”紧紧咬着嘴唇,咬得流出血来,忍住不说出一句话来。
沈素心哽咽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来生有缘,再见你吧!”双手持着匕首,狠狠朝心窝插了下去。
燕微生吓得魂飞魄散。他受了重伤,身手大不如常,双手一推一挡,左掌及时遮住沈素心的匕首,他本已给右门神洞穿了的伤口再给刺穿,鲜血染满了绷带。
沈素心给他右掌打得翻倒在地上,心胸慢慢印出了一滩鲜血。却是燕微生的相救毕竟晚了一步,匕首刺入一寸,幸好未及心脏。
她哭道:“为什么你这样狠心,为什么你连死都不让我死?”
燕微生也崩溃了,嘶声道:“你不要死!我跟田三爷、大侠他们说去!”
他忍耐不住,原原本本把与王青黎、花玉香的关系——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与沈素心都是泪流满面,无法收声。
沈素心慢慢收住泪水,拿出香帕,先为燕微生轻拭泪脸,再抹自己,平静道:“你与王青黎是兄弟之交,为保你的仁义,我知道应该怎样做的了。”
燕微生恐她又再自杀,惊道:“你待怎样?”
沈素心道:“我还能怎样?是我命苦,这生嫁不着心爱的人,唯有祈求来生吧。”
燕微生毅然道:“不,我已决定,我跟田三爷和大侠说去。他们都是明理的人,我想决不会阻拦……唉,希望三爷可以收回成命,也希望大侠原有于我,玉成我们吧?”
沈素心道:“那你的花姑娘草姑娘呢?她救过你两次,也是你爹爹亲自选定的妻子啊!”
燕微生道:“我伤好之后,就会回到凌天堡跟爹爹说项去。就是给爹爹打死,我也要劝服他。”想到父亲平时的严厉管教,如今毫无畏惧之心。顿了一顿,又道:“至于花姑娘,我是欠定她的了。她要我的命,也是毫无怨言。只是,要我娶她为妻,却是不能。我想,花姑娘是个侠骨柔肠的女子,这样的婚姻,她也是决计不会愿意的。”
沈素心轻轻道:“你说过的话,以后可要算数才好。”
燕微生气道:“你还不信我,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匕首还插在他的掌心。他拔出匕首,鲜血立刻自掌心涌出。
他便要把匕首插入胸口。沈素心连忙捉住他的手,急道:“不要!我……我怎会不信你?”
燕微生这才住手。任由沈素心为他掌心止血,再度小心结上绷带。
沈素心轻轻道:“我得走了。出来太久,义父和下人会生疑的。”
燕微生点了点头。
沈素心道:“我,天天在等你的好消息。”
燕微生忽地惊叫:“素心,你的身体……”
只见沈素心的胸口红了一大滩,却是她刚才刀刺心脏,已经伤了肌肤。只因匕首太过锋利,刺入身体也无疼痛,鲜血慢慢从伤口渗出来,透过层层衣服,慢慢浸透出来。也是二人专注倾谈心曲,竟然至今方始发觉此事。
沈素心轻呼一声,竟尔晕倒,也不知是因为见血惊慌过度,还是因为受伤而晕。
燕微生心乱如麻:“这,这该如何是好?素心如此情况,不能不找大夫;然而我贸然抱她出房,岂不沾污了她的清白声誉?”
事态紧急,燕微生一咬牙:“素心的性命要紧!最多有什么恶名,都由我一人承担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