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魔求道 - [武陵樵子]

第十四章 美人迟暮 [6]

  慢慢的,全都知道这朵花儿有刺,再也没有人敢对她稍存妄想了。

  上天太也作弄人,冥冥众生中,她独属意戚玄龄,神君年轻时,气宇轩昂,不同流俗,挺拔英俊的风度,确使韩玉英心醉。

  两人本可成一对璧人,其奈戚玄龄那时武功不高,嗜武成癖,简直是入了迷,养成了他一副孤高的傲性,除了想练好武功外,身外的一切,视若无睹。

  韩玉英自开封一见到他后,心摇神驰,屈意迁就,真是所谓一见钟情。

  落花有意,怎奈流水虽有情而无心,两人有如兄妹的结伴游侠了将近二十年,韩玉英从一个娇艳如花的少女,被痴情孽债磨折得成了华发满头的老媪,但她仍不灰心,仍是耐着心苦磨。

  戚玄龄食古不化,就是不就范,一点都不动心。

  韩玉英到了四十五岁上,心情落寞,想着那狠心人,自己情爱弥笃的苦守他一生,他却心如止水毫不动情,由不得心性大变,终于断然离开戚玄龄,迁到栖霞山,自称为栖霞姥姥,埋迹深山。

  四五年后,毕竟顺不下那口气,一气之下,就找上天山,两人狠狠的打了一场。

  最后,戚玄龄终于被她点倒,她本待要毁了他,怎奈爱恨交织,复杂心情之下,仍是爱多于恨,虽说爱之越深,恨之越切,但要她狠心下绝情,将自己痴恋了几十年的人毁灭掉,却是办不到。

  她一看狠心人仍是风度翩翩,想是神君修为得法,乍看之下,宛如一位中年儒雅文士。反观自己,白发苍苍,自怜衰迈,不由叹了口气,饶了他,但她怕他以后另娶,因此两手将剑一折,咬牙的告诫神君,只要他今后敢动另娶之念,誓必要如此剑。

  戚玄龄为她挚情感动,当场发誓终生不娶。

  上天真叫作弄人,二十年后,戚玄龄晚节仍不能独守,无意的惹上情孽,铸了一场大错,终于他有了一个艳绝人寰的女儿——玉凤。

  戚玄龄怕韩玉英找上天山,别生枝节,如她一狠心,将自己视为命根的女儿给废了,那岂不遗恨终生。

  天山神君晚年足不离天山,实是心中隐藏了忧患,人一到了老年,倍觉晚景凄凉,因此,特别痛惜子女,是以他终日忧心如焚。

  栖霞姥姥自那次狠斗天山神君之后,一怒折剑之下,就打了一根龙头拐杖,不再使剑,大大的在江湖中闹了两年,发泄了几分怨气之后,断然隐迹栖霞山。埋首荒山四十年,苦研武技,她是此心不死,仍想待武功练得超凡人圣后,再去找那狠心人,冀图晚年落个合籍双修。

  静极思动,不由己的离开栖霞,想找上天山去看看神君,谁知才一出得江宁地面,到处就沸腾着少林失宝重现,登时心中猛动,忖道:“那狠心人嗜武成癖,如果我取得那本奇书,送上天山……”

  她仍冀求神君能看在宝录的面上,遂她合籍双修的愿望。

  她今晚来找妙清,本是下定决心,先礼后兵,破釜沉舟的非将奇书弄到手不可。

  谁知事情真怪,金梭刘银龙,与当年戚玄龄一般的年岁,一般才貌,气宇风华,活脱脱的当年她初遇戚玄龄时的化身,乍看之下,心神激荡,芳魂摇摇,教她孤寂了四十年的心湖泛波!凄惋欲绝。

  多情还为无情恼,一己痴情误尽了韩玉英的一生,临到晚年,乍然见到有似当年心上人的翩翩风采,怎能不令她感怀!妙清自难体悟到她此时心中的感情是多么微妙。

  且说姥姥乍然一睹青虹宝剑,不由深感惊讶,随着盘诘了柳剑雄一阵之后,遂沉声说道:“你把剑拿来给我看看。”

  像是命令,姥姥的话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使柳剑雄连忙解下剑鞘,将剑插还,然后双手递了过去。

  姥姥手有点颤抖的接过柳剑雄手中的宝剑,猛然“哇”的一声锥心惨嚎,四人全都吓了一大跳,柳剑雄疾如飘风的倒纵一丈,“两道”与“银龙”本就替柳剑雄担了千百个心,叫声一起,全都吓得脸上失色。

  谁知竟是栖霞姥姥抱剑失声痛哭。

  她将剑抱得紧紧的,生像是怕谁会将怀中的宝剑抢走似的,神情激动到了极限,老泪纵横,布满一脸的重纹。

  天地间唯有一个“爱”字,堪称得上至情至性,至神至圣,姥姥这种几十年如一日的情爱,诚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妙清与狂道朱纯飞早年出道行侠时,对武林间的掌故,知道得甚多,那时候,姥姥正是热门人物,她一生的韵事趣闻,几成为武林中人茶余酒后的谈话资料。

  今晚这种情形,两人将天山神君,青虹宝剑,与早年两人那段情孽综合了一下,已看出了个大概,油然的泛起来一股同情心。

  刘银龙是一知半解,柳剑雄是转着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悲恸失声的姥姥,一会儿又看看师伯和大哥,发现二人脸带同情的惋惜戚容,不由一阵迷惘,心中暗念了声:“不简单。”

  的确,事情不太简单,姥姥隐忍了四十年的怨愤,有如一包点燃了导线的炸药,一旦爆炸,恐怕要将整个世界毁灭掉。

  睹剑思情,这一哭开来,抑制了几十年的情愫,如江河泛滥,溃堤冲岸,一泻千里,无休无止。

  四人均是以极端哀怜的心情默默凝注着姥姥,良久之后,经过一阵发泄,似乎是积压得饱闷的心胸舒畅了一些,但仍是凄惋欲绝。

  妙清与朱纯飞已是方外之人,跳出七情六欲之外,无忧无虑,无牵无挂,也被感动得心中一阵惨然。

  柳剑雄人虽慧黠,但太年轻,那会理解这种含蓄的情感。刘银龙年岁比较长点,他出世得早,人间稀奇古怪的事也看得多点,又是性情中人,眼前这位伤痛得凄绝人寰的老婆婆,油然的令他泛上来一股同情心,觉得姥姥太也孤寂。

  侧隐之心,人皆有之,登时心念道:“年老气衰,老人家不能过分哀伤,应该劝止劝止。”

  身随意动,一念方生,人已向姥姥身前走去,向姥姥兜头一个长揖,低声温慰道:“老前辈不能过分哀恸,应保重福体,人生如梦,世情如过眼云烟,过去的已随流水漂向沧海!总之一切还请老前辈看开点,如老前辈有什么事晚辈能一效绵薄,刘银龙万死不辞。”

  栖霞姥姥倏的一收痛泪,顿止悲声,两道冷电,透过模糊的眼帘,狠盯在刘银龙俊脸上好一阵,嘴唇颤动了好几下,宛如鼓足了最大的勇气去取决一件事,猛的一声厉喝道:“刘银龙,你此话可是由衷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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