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破金钹 凶僧授首 伏白刃 巨盗轻生 [4]
来人正是那化名凌风在破庙中隐居多年的彭谦,仍是一手持拐,一手持链子锤,头上面具已然取下。康成知难而退,应了一声,便自退向一旁观战。彭谦脚才沾地,凶僧第一面飞钹已如疾风吹叶,斜旋着砍到。彭谦落处相隔凶僧约有丈许远近。深知凶僧以内功真力错用劲发出,不容人用兵刃抵挡,一挡便顺敌人挡劲激旋起来,直砍面门要害等处。如若躲时,后面还有数面飞来,都是练就多年的巧功夫,发时觑准敌人躲的方向地位,看它直飞却又侧击,上下左右无不由心所指,如针附磁,躲哪里打哪里,极少不中,端的虚实莫测,变化无方,躲也伤不躲也伤。暗器练到这等地步,已臻神化。康成与他初会,居然躲过前三钹,已是难能,凶僧怀恨多年,复仇心切,必以全力拼命,非将这一面飞钹给他破去不可!又恐康成失闪,累他盛名,一上场就打好主意,将手中兵刃舞动,迎着那钹而来。
两下动作都是快得和电一样,连答话工夫都没有,见钹迎面飞来,也不躲也不挡,只将左手钢拐朝来钹右边沿轻轻一点,“铮吱”一声,那第一面钹吃彭谦用顺势逆转之力借劲使劲,径由拐头上往右肩侧旋飞出去。第一面才得打空,后三面跟着品字形、精光闪闪、电一般飞来。彭谦会者不慌,看出来势,知道一三两面必定易前为后同时夹攻,第二面反倒要超出前面先到,三面中独这面歪斜飞来,临了却照直打,非实击不可。又因这四面钹一破,那六钹也跟着飞起,稍缓一瞬便难对付,忙将真气运足。果然第二面钹快到时,超出中左两面,改弯为直,当头打到。彭谦右手锤早已抖直,恰好迎住,“当”的一声,锤头往上扬处,钹被激起空中数十丈高,星驰电转,精芒飞射,径向斜刺里树林之内落去。锤才打中,另外两面,一霎眼中已然迎面飞来。彭谦身子不动,把左手拐一横,又是微微一挨。这次钹离面门甚近,只“吱吱”两声,径由彭谦肩侧急旋而过,飞没多远往下一落,深深砍入草泥地里,康成在旁暗暗喝采不已。
凶僧以为仇人必难躲闪,一见又是打空,双臂一振,下余六面飞钹又向上空飞起。
内有三面飞高径有十来丈。满拟这次杀手六面同发,神仙也躲不过。谁知彭谦早防到他这最后一招杀手,四钹一破,手先朝上一扬,人也捷如飞鸟,跟踪朝空纵起,朝钹起处飞去。凶僧万想不到多年未见,仇人轻功竟臻绝顶,方觉不妙,先听“叮叮叮”三响,接着又是“当当当”三响,只见日光之下一条人影飞过。定睛看时,空中精光映日,四下飞舞,那六面飞钹上三面吃暗器打落,下三面更妙,径吃彭谦就着一纵之势,身在空中锤拐兼施,全数打落老远,纷纷斜飞坠地。再看仇人,已落在身后七八丈远处。
凶僧恨极,未容张口,彭谦一跃,又到面前,拐指凶僧喝道:“一别多年,新近听人说你以双环十三钹号称无敌,原来不过如此!钹已领教过了,我再见识见识你那日月双环。”凶僧急怒交加,无话可答,一摆双环,恶狠狠杀上前去。彭谦长啸一声,纵身迎敌,两下杀了个难解难分。足打了个把时辰,未分胜负。
这时盗党中,是好样一点的,多被蒙面人和黑摩勒。童兴等杀死。因为伊商素得众心,除了赵连城一伙刺客见机先溜外,下余盗党明知本领不济,依然拼死上前,不肯逃退。无奈武功一道,优胜劣败,丝毫勉强不得,这几个蒙面人又都是成名英侠,以卵击石,如何能是对手?不消多时,除却伊商和凶僧而外,场上只剩下一个叫铁叉手飞燕屠义。一个叫死脸子林松的,尚与两小侠相持,余均伤亡殆尽。蒙面人中,甘同、朱文燕、颜尚德、韩文约四人业已停手,走到康成一起,站在一旁观战。屠义、林松原非童兴、黑摩勒二人敌手,只为甘同虽知众盗党平日手辣心狠,做事不留活口,杀孽太重,理应全数诛戮,不为过分,但念二人俱是老南极的旧部,推爱故人,意欲网开一面,特喝两小侠不可伤害,须要生擒问话。原意二人素来腿快身轻,只两小侠听出语因不下绝情,总可逃命。谁知两小侠紧记师长之言,今日这些盗党一个也放逃不得,听了甘同之言,便以假作真,硬捉活的。
屠、林二人见伊商情急,志在拼死,决不肯就此退去,回想老南极相待之厚,自己从小便随他兄弟二人吃绿林饭,眼看冰消瓦解,大势已去,后进诸人都没一个逃去,如何好意思丢下一走?也抱着拼命的想头,奋勇苦斗,终无退志。
黑摩勒暗忖:这姓甘的老头尚是初会,看神气与兴弟师父颇有交情,如若听他的话将两强盗捉住,难保不放他们逃生,将他们打死,又与此老面于难堪。看两强盗年都半百左右,渐渐气力不济。不如借着生擒为由,也不伤,也不放逃,只是一味软缠,活活将他们累死,岂不两全其美?乘甘同被人拉去观战走向远处,朝童兴使了个眼色,低声拿话一点。童兴久闻群盗罪状,知道师父除恶务尽,适才只是迫于甘同情面,闻言领会,立即改变打法,和黑摩勒一样,不再求胜,仗着身手灵快,只是一味引逗拦堵,纵前跃后,围住屠、林二人,在场上乱转。
二人久在绿林,武艺虽然不弱,一则年老血衰,自从老南极死后,二次随着伊商啸聚。伊商见是亡兄旧人,甚是尊敬,轻易不甚差遣,养尊处优,功夫抛荒了好些,先时鼓着一股勇气,义愤填胸,还不觉得怎样,时候一久,吃两小侠一路软磨,越往后越觉力乏。战既力竭,罢又不能。到了后来,简直气喘汗流,臂麻手软。敌人偏又刁滑异常,一味引逗,互相对说便宜话取乐,直和开玩笑相似。气得二人破口大骂,无计可施。斗到后来,二人只觉头晕眼黑,口里发甜,力竭神疲,再也支持不住。林松暗忖:看两小贼这等打法,分明是想使自己力竭现眼。今日之事,反正无计求活,与其受小孩于捉弄,何如在被擒以前落个痛快,免受凌辱。主意打好,朝屠义看了一眼,喘吁吁喊道:“屠二哥!小弟本领不济,说不得要先走一步了。”一言甫毕,回手一刀,立即翻身栽倒,尸横就地。
屠义原和他同样心思,尚在踌躇,见林松自刎,把心一横,连话都未多说,只应得一个“好”字,左手一钢照头便打。童兴正往前进攻,看出他要自尽,恐血溅身上,脚刚往后一撤。不料屠义愤恨已极,死前忽生毒计,左手回锏自杀,同时却将右手铜照准仇敌打去。童兴幸是手疾眼快,举起腾蛇架一挡,“当”的一声斜振出老远,坠落地上,就这样,还几乎没被锏把扫中肩际。屠义自是脑浆迸裂,死于非命。童兴火起,正要纵上前去打他两架,黑摩勒喝阻道:“人已死了,你还打他则甚!强盗业已斩尽杀绝,只剩贼头、老秃驴两个未死,和你师父、师叔打得多么热闹,还不学两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