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6]
你还痛么?符坚俯下身去问。慕容冲侧倚在枕上,似乎想要摇头,却又定住了,极微的点了一下。一盏立灯在床边,橙光照亮了他的鼻唇,可一双眼睛却陷在了阴影里。他略略抬起的双睑,目中闪清冷的光。符坚的手在他面颊上轻轻的抚挲了一下,仿佛怕碰痛了他似的,只是一触,就收了回去。
你还痛符坚问出了口,方想起刚才已经是问过的。
慕容冲在床上跪直了道:凤皇想求天王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都留着日后再说!符坚这时已经定了神,说起话来方才有了些平日的威仪。你今夜且好生休息。
杀了凤皇吧!慕容冲却似完未听到他在说些什么,神色淡定,道:请天王照顾姐姐!
你!符坚被这句话烫得跳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在床前走来走去,道:你怎么会这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一顿,缓缓道:原来你竟在金华殿里伏下了耳目?
是!慕容冲在床上叩了一个头道:我姐弟二人,以降俘之身,几年得多得天王宠爱,招嫉无数,不得不设法自保。
符坚听了这话,有些不是味道,你们信不过朕能照应你们
天王顾不了这么多,慕容冲抬了头,略略起抿起的双唇,似有些嘲讽之意。在天王眼里,要紧的事和人都太多。象凤皇这样的,倒底是无关紧要。
你在朕心里头有多要紧,便是旁人不知道,难道连你也不知道么?符坚脸上有点红,急促的道:不要瞎想了,朕并没有答应他们什么
可我这样的人,早不该活在世上!慕容冲微微的笑着,眼光朦胧,象有一团的乳白色雾气慢慢从他面上匀开,异样的宁静柔和。
符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慕容冲在慕容苓瑶的梳妆镜里面隐约看到了自已的笑意,那确实是很忧郁很动人的。
竟然,一直到快死的时侯还记得护住这张脸!慕容冲心里又一次泛起极度的憎恶,对于现在这个似乎已经习惯了以姿容悦人的自己,他的憎恶更甚于对符氏。他恨不能现在就拿起什么东西,将那镜子里的笑容击得粉碎。符晖,请相信,天底下最想砸烂这张脸的人不是你,而是我自己。可是我不能,可惜你也没有做到,这真是让我们都很难过的事。
尽管是这么想着,可慕容冲依然那般笑着,符坚好似不能再面对这样的笑意,转过身,他对着墙着道:是朕害了你!慕容冲怔了一下,看着粉墙上符坚扭曲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房里静静的,珠帘在夜风中小心翼翼的碰撞着,象是此时两个人撒布在这屋里的心思。
你应该怨恨朕的。符坚这句话说得十分凝重,尾音悠长不绝,如细丝似的搔动在慕容冲肌肤上。
慕容冲想了一会,方才道:凤皇非是妇人,因此不能不怨!这两句话他本是早已想好了用来应付眼下情境的,可此时说出来却变得十分艰难。胸臆中酸苦辛辣的滋味一并泛了起来,冲得喉咙难受,眼眶发热,有些不能自持。
符坚几步跨到他身边,从慕容冲朦胧的眼中看去,他的面孔模糊一片,可那从嗓子深处发出的一声哽咽却很清晰。然后他的头被符坚拥住了,面孔被紧紧地压在他烫热的胸口上,那里象有一团火在燃烧。慕容冲这时倒平静下来,方才霎间的激动很快就消失了。他自知这时是要紧关头,极力想要找回方才的情绪,不让符坚看出破绽,可却终于末能成功。好在符坚也只是片刻便放开他,伸手撩开从冠里脱出来垂挡在额前的散发,眼中生出决然的神情来。
你走吧,出宫去!符坚闷闷的道,否则朕怕终究会害了你!
生死于凤皇并不足道!慕容冲觉得火侯到了,方道:可是凤皇死前却有言要进于天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直到确信引起了符坚的注意,方才接着道:天王今日定是不会听进去的,可凤皇只希望天王日后会有一丝半点的想起来,凤皇便是死也无憾了!
符坚道:你要说什么?
慕容冲叩了个头道:说了这话,天王定会不容凤皇活下去的。可凤皇却不能不说!
符坚道:你知道朕不会杀你的,你说吧!
慕容冲有些兴奋,几年来早已思虑过千遍万遍的话象不听使唤一般的滑出了喉咙。天王,王丞相固然是千古奇材,国之柱石,可他,倒底是个汉人!声音清清朗朗,铿锵有力。
符坚虎目圆瞪,象不认识他似的愣了一会,然后眉心慢慢的攒拢起来。接着就化为冷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看了慕容冲好一会儿。
凭你也配讦害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