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志异 - [柳残阳]

第五章 风云日诡 [3]

  程进源愣了一愣,赶紧随风转舵:

  “是,是,我不知道三位英雄与我这位干亲家有着恁深的交情,失敬失敬……”

  屠无观静静的道:

  “大东家,我们兄弟怎配与来发爷攀交情?来发爷乃是我们再生的爹娘,续命的菩萨,要不是来发爷照顾关爱,我们兄弟便每个生有三颗脑袋,也早叫人拎了去了!”

  程进源连声唯喏,却内心震动,打这一刻起,钱来发在他的感觉里益加神圣崇高,凛凛然更有着那等不可侵犯的威严了。

  伸手拍了拍屠无观的肩头,钱来发眯着眼道:

  “得了得了,陈年老故事,还提它干吗?屠无观,你兄弟三人给我少说话,多办事,我亲家这里,就完全交给你们啦!”

  屠无观躬身道:

  “来发爷宽怀,除非我们三个人头落地,程大东家上下如稍有失闪,你老人家尽管唯我是问!”

  “嗯”了一声,钱来发瞅着程进源,皮笑肉不动的道:

  “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程进源尴尬的道:

  “别挖苦我啦,来发,事情既已经过你的细心安排,里外前后一定都顾虑到了,我,除了向你叩头谢恩,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来发道:

  “没有问题,我就得上路了,这段期间,千万注意宝蛋儿,在情况未曾明朗化之前,决不可领他出外,如果再叫人家掳持了去,就谁也不敢保证孩子能囫囵着回来!”

  程进源一身冷汗的道:

  “我知道,来发,我准定记得你的交待就是。”

  于是,钱来发向厅中诸人招呼一声,转身自去,他的步伐很快,内心却相当沉重。

  灯下,褚兆英神色凝重,狭长的一张马脸上聚布着阴翳,钱来发则背负双手,不停地来回蹀踱,屋里的气氛颇为沉闷。

  踱到桌前停下,钱来发拿起镂着金丝边的细白瓷杯啜了口茶,皱着眉问:

  “焦二顺说定了起更时分到来?”

  褚兆英点头道:

  “他是这么再三嘱咐我,而且叫我千万守密,别向任何人提起……”

  沉吟了一会,钱来发道:

  “歇店了吧?”

  褚兆英道:

  “早歇了,比平常日提早了个把时辰……大爷,在你出门的当口,城南‘鸿记当铺’的李掌柜今天晌午亲自来过,说上次借他的五两银子,能不能再宽际他一个月归还?另外,河西的几家金店银楼也派人来批金料——”

  钱来发不耐烦的道:

  “我正在处理要命的大事,这些琐碎你还来烦我?兆英,你这个大管事真叫越干越回头了!”

  褚兆英干笑着道:

  “是,但总得禀告大爷一声……”

  窗外,传来梆子敲响,光景是起更了。

  钱来发坐回椅上,喃喃的道:

  “焦二顺这头狡狐,这次不知又带了什么货色来喊价了?”

  褚兆英小心的道:

  “大爷,我想多几句话,不知能不能说?”

  钱来发道:

  “有屁快放!”

  轻咳一声,褚兆英凑近前来,放低了嗓凋:

  “焦二顺这个人,虽然是个包打听,十足踩盘卧底的货,但却也有他的长处,其一,他的消息通常正确快速,少有误讹,其二,总是把最相关的内情卖给有切身利害的主儿,不会胡乱纠缠,其三,他对大爷你有一份出自至性的尊敬,经常主动向大爷传送或与大爷有所牵连的情报,多次使大爷你能预为准备,事着先鞭,这样一号人物,正是我们的耳目,还缺少不得哩!”

  哼了哼,钱来发道:

  “话是不错,然则你也别忘了,这小子收取的银两亦不在少数!”

  褚兆英笑道:

  “大爷,焦二顺靠的就是这门营生过活呀!”

  钱来发正想说什么,门房上已响起几声轻轻的剥啄声,他向褚兆英使了个眼色,褚兆英抢上两步,轻轻发问:

  “外头是谁?”

  门外的人沙着一副嗓音回应:

  “老褚,除了我焦二顺,还会是谁?”

  褚兆英利落的将门启开,一条细小的身影已闪进屋来,灯光映照之下,来人高不满四尺,瘦骨嶙峋的身架子,偏顶着个极大的脑袋,脑袋上没几根毛,却梳理得油光水滑,服服贴贴,风火眼下长着朝天鼻,再衬着那张干黄的脸底子,长像不怎么可亲。

  这人一见坐在椅上,四平八稳的钱来发,赶紧端肃容颜,哈腰之下单膝点地:

  “小的焦二顺叩见来发爷——”

  摆摆手,钱来发不大带劲的道:

  “甭他娘假客气了,焦二顺,这一遭,你又揣了什么‘宝’来啦?”

  急步趋前,焦二顺陪着笑道:

  “好叫来发爷得知,小的已经探到‘飞蛇会’那背后撑腰的主儿是谁了!”

  霍然从椅子上坐直,钱来发大睁双眼道:

  “我只有傍黑才到家,你的消息竟有这么快法?”

  焦二顺嘻嘻笑道:

  “来发爷不错是傍黑才到家,‘飞蛇会’掳人勒索程财主的事情却已喧腾好几天啦,这桩公案与来发爷有着牵连,小的知道,所以早用上心,经过一番周折,耗费几许功夫,终于是把‘飞蛇会’那幕后主使者的身份探了出来!”

  钱来发一伸大拇指,赞道:

  “行,难怪褚兆英不停夸你,说你是块材料!”

  先向褚兆英投去感激的一瞥,焦二顺又道:

  “恭喜来发爷你出困脱险,此番爷上‘双星岭’,多少受了点折腾吧?”

  钱来发忍不住骂了起来:

  “我操他个娘,要不是程家人事先瞒着我,又有宝蛋儿拖累着,我倒要看看,是谁受折腾?”

  焦二顺道:

  “容小的说句内心话,来发爷,这一次,固然是爷的本领强,反应快,对付得宜,但好歹也占了几分运气;‘飞蛇会’二十多年不曾与爷你打过交道,对来发爷的一切不仅隔阂,根本就全不清楚,否则,爷的‘连臂蓝’就不能适时发挥作用,跟着来的影响就大喽……”

  钱来发颔首道:

  “这倒也是实情,不过,由此可见‘飞蛇会’钟沧那一帮人行事松散,筹谋粗略,不是些上得了台盘,成得了气候的角色!”

  焦二顺沙着声道:

  “来发爷说得对,但,在他们背后使坏出点子的这-位,可就大大不简单了!”

  钱来发专注的问:

  “这人是谁?”

  焦二顺明知屋内并无外人,仍然神秘兮兮的四周观望了一遍,才悄声道:

  “‘锈刀落魂’司马驭龙。”

  猛一拳擂在桌面上,在杯碟震动中,钱来发恶狠狠的低吼:

  “竟然是他!娘的,我早该想到才对,这老狗,十几年前的事了,未料他仍旧记得如此之深,不依不饶的还待阴着坑我!”

  褚兆英思索着道:

  “大爷,焦二顺说的这个‘锈刀落魂’司马驭龙,可就是十三年前‘九贤堂’那帮子杀手组合的头儿?”

  钱来发悻悻的道:

  “一点不错,就是那帮子杀千刀的釜底游魂,娘的,十几年了,魂竟不散!”

  焦二顺接口道:

  “来发爷,如果我记得不错,事情好像是发生在十三年前的严冬,‘九贤堂’收了某个雇主的大票银子,待要杀害‘黄家集’一爿大油坊的老板,原因只为了老板的亲侄儿等不及的准备谋夺财产……”

  钱来发恨声道:

  “可不是,记得油坊的老板也姓黄,是他的另一个远亲听到风声,看不过去,辗转托人求到我,我才伸手管了这桩闲事,你说说,焦二顺,换成你,你能不管么?”

  焦二顺笑得有点皮里阳秋:

  “当然小的也会管,只不过,却不大可能一出手就把‘九贤堂’的三名杀手放倒一双半,跟着在‘九贤堂’其余的人马寻仇行动中又活宰了他们一双半,来发爷,我哪来你这等的大手笔?”

  “呸”了一声,钱来发恼怒的道:

  “经过那两次宰杀,我以为姓司马的一干残余业已寒了心,破了胆,收摊子回家吃老本饭去了,不想他们却仍未忘恨,十三年后又钻出来阴着算计我,真他娘的不是些东西!”

  焦二顺躬着身道:

  “来发爷,这干人十三年来无消无息,如今甫一出面就冲着你老下手,恐怕也多少有几分仗恃,你老还是要加小心……”

  端起桌上的茶杯,钱来发却忘了喝茶,目光定定的凝注一点,似已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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