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灰鼠、黑刀 [5]
罗老太爷点头道:“好。”
他还是只说了一个好字,并没有发出任何指示。
然后,书房里就静了下来。
唐老夫子慢慢坐直身子,慢慢磕掉烟灰,慢慢装上烟丝,慢慢点上火,再一口一口的从客吸了起来。
书房里仍然没人说一句话。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集会,惊人的财富,无穷尽的厮杀,流不完的鲜血,都可能由于在座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而带来深远而可怕的影响。
唐老夫子轻咳了两声,缓缓道:“老夫没有料错,谣言果然是假的。”
这两句话虽然不太切题,但听的人却都正襟危坐,好像对这位夫子的话,一个字也不敢轻易错过。
连罗老太爷也不例外。
他说完这两句话,书房里仿佛又静了些。
唐老夫子又咳了一声,道:“无优老人有过这批宝物,没有错。后来这批宝物遭人窃走,也没有错。但是,这批宝物藏在洛阳的可能性却不大。就算这批宝物真的辗转到了洛阳,它的主人也绝不可能交给发鼠帮转运出去。”
罗老太爷点头,胡娘子和贾拐子也跟着点头。
这道理至为浅显。
这世上绝没有人因为害怕强盗抢劫,而将一批贵重的物品交由另一批强盗保护。
但这道理虽然浅显,在说穿之前,却似乎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
唐老夫子又缓缓吸了两口烟,缓缓接着道:“所以,老朽认为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可怕而设计周密的阴谋。”
罗老太爷道:“夫子的意思也就是说,对方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个借口,以便大举移师洛阳,而不致引起别人的注意?”
唐老夫子道:“对!”
胡娘子忽然插口道:“夫子认为此一计划究竟属何人所主谋?”
唐老夫子道:“老朽原以为这是‘灰鼠帮’和‘十八金鹰帮’事先勾串好了,一唱一和的鬼花样,现在才进一步发现,‘灰鼠帮’勾结的原来是‘黑刀帮’,而不是‘十八金鹰帮’。”
胡娘子道:“换句话说,主谋者应是‘灰鼠帮’?”
唐老夫子道:“应该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老太爷这次应付的方法,总是值得喝彩的。”
胡娘子和贾拐子脸上都露出一脸迷惑之色。
罗老太爷悠然微笑。
唐老夫子道:“以‘花酒堂’今天的实力,我们并不在乎一个‘灰鼠帮’,当然更不会在乎什么‘黑刀帮’。但是,俗语说得好:‘双拳难敌上掌,好汉抵不住人多’。如果在‘灰鼠帮’和‘黑刀帮’已有联手一拼的默契下,仍想逞强硬干,就不够聪明了。”
胡娘子和贾拐子同时点头。
他们一直怀疑罗老太爷这一次为什么表现得如此软弱,如今经唐老夫子这一解释,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罗老太爷事事都有周详的计划。
时机不到,绝不轻举妄动,一旦展开反击,就绝不容敌人有还手余地。
贾拐子想了想,忽然道:“有一件事,我拐子还是弄不明白。”
唐老夫子点点头,点头的意思,就是他可以发问。
贾拐子道:“跟‘灰鼠帮’勾结的既是‘黑刀帮’,‘灰鼠帮’又为什么要故意放出消息,将‘十八金鹰帮’也同时引来洛阳?”
唐老夫子微笑道:“你问问老太爷,看是为了什么?”
罗老太爷道:“笨蛋!这就叫做‘一石两鸟’。你不懂?”
贾拐子眨着眼皮,好像并不十分懂。
罗老太爷道:“他们既能放出谣言,让‘十八金鹰帮’上当,难道就不能再放一个谣言,说这批宝物为‘花酒堂’所有?”
唐老夫子缓缓道:“这个谣言其实已经放出来了,那个姓宫的丫头,前夜找上门来,便是个最好的证明。”
胡娘子道:“奴家有件事情不太明白。”
唐老夫子点头。
胡娘子道:“‘灰鼠帮’人多势众,‘黑刀帮’的厉害的人物,除了帮主‘流星刀’厉闪之外,便全靠了四位护法长老。他们难道就没有想到,跟‘灰鼠帮’合作,早晚难逃被并吞的危险?”
唐老夫子微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关于这一点,你也可以问问老太爷。””
胡娘子的一双妙目,果然转向罗老太爷。
罗老太爷接触到这位胡娘子投射过来的眼光,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很不是滋味的感受。
他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便是现有的七位姨太太之中,竟然没有包括这位胡娘子。
他时常想,他付七个姨太太,实在太多了。
他实在只该讨两个才对,一位五姨太,加上这位胡娘子。两个,一个媚,一个骚,既实际,又可以省去很多噜嗦,那该多好?
也许有人要问,以他罗老太爷今天的权势,过去的不谈,现在再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可以?
回答是:不可以。
不可以的原因只有一个,七姨太太方面绝对通不过。
他讨七姨太太的时候,不晓得怎么一时昏了头,居然迷迷糊糊的对七姨太太当众起了一个毒誓:“我罗某人以后如果不知满足,还想再娶第八房,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后来见到这位胡娘子,他悔恨的不得了,好几次都想拼个不得好死,也要把这个女人弄上手。
但后来再想想,还是算了。
因为那位七姨太太除了有两位武功极高的哥哥不说,她本身的武功,就至少要比他这位七星金枪强三倍。
如果他想“不得好死”,那真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而他也绝对相信,只要他有这份决心,那位七姨太太一定随时都会帮助他完成这份“愿望”。
因为凡是见过那位七姨太太的人,都知道她正是那种不在乎男人“好死”“坏死”的女人。
这种女人一旦吃起醋来,真是连皇帝老儿也挡不住。
唐老夫子像是烟呛了喉咙,忽然大声咳嗽起来。
罗老太爷立即警觉。
好在他别的功夫不行,对控制面部表情的变化,一向都运用得很灵活。
所以,他一点也不急,抹抹胡子,沉吟有声,马上就将刚才的一段“胡思乱想”转变为“此话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