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暗天愁 [2]
宫天宁得意地笑道:“记得上次途中相逢,那时姑娘和好些人一路,在下虽然心仪,却未便动问芳名,难得今日又得亲近,不知姑娘可愿交在下这个朋友否?”
她嫣然一笑,道:“宫大侠太客气了,我姓竺,名叫君仪。”
宫天宁剑眉一扬,赞道:“好个端庄的名字,竺姑娘怎会独行荒山?意欲何往?”
竺君仪长叹一声,道:“唉!你不知道,我被飞云山庄的人打伤,滚落在山谷里,险些连性命也丢了。”
“飞云山庄么?姑娘跟他们有仇?”
“是啊!我爹爹便是死在他们手中的……”
“原来如此,姑娘不须伤感,宫某不才,愿助姑娘报此杀父深仇。”
“谢谢你,宫大侠现在要到那里去?”
“啊……在下只不过在山中闲逛,姑娘若无急事,何不同行?”
“宫大侠儒文风雅,一个人在山中邀游,想必是吟风啸月,咏梅赏松,我是个俗人,只怕反而扰了宫大侠的雅兴。”
宫天宁这时耳中已听不见凌茜的呼唤声,不觉放声哈哈大笑道:“姑娘若是俗人,我宫天宁也愿作个俗夫……”
竺君仪志在偷取“焚心毒丸”的解药,虽然明知他口齿轻薄,仍极力忍耐住怒火,两人并肩漫步,重向山上行去。
宫天宁原正循声追踪凌茜,万想不到竟然飞来艳福,山中得遇竺君仪。在他心目中,竺君仪虽比不上凌茜的气质高贵,但俏丽美艳,并不在她之下,一个可望而不可即,一个却对自己情意款款,两相权衡,当然不会舍近而求远了。
两人各怀鬼胎,信步行来,彼此倒忘了开口。
宫天宁满心淫邪之念,正思索着应该如何下手,忽然目光一瞥,见不远处有棵高大的树。
树下浓荫如盖,遍地柔草,竞比天然的床帐还要难得,遂用手一指。笑道:“天气太热了,咱们且到那棵树下休息一会如何?”
竺君仪一见那棵榕树,正是自己藏放陶羽的地方,不禁心里一阵狂跳,忙道:“我倒一点也不觉得累,怎不再逛一会再休息呢?”
宫天宁诡笑道:“这棵榕树少说也千年之久,就凭这一点,也该浏览-番才好……”
竺君仪秀目一转,叫道:“喏,你瞧那边有条小溪,我从小最爱捉鱼,咱们去溪边捉鱼好不好?”
说着,不待他回答,已自蹦蹦跳跳,向溪边奔去。
宫天宁虽满心不愿,但眼见竺君仪兴高采烈,奔跳之际,那丰满诱人的胴体,仿佛要从紧身劲装中迸裂而出,心里淫念陡盛,身不由己,也跟着向小溪纵去。
这小溪距离榕树并不太远,树荫恰可掩住阳光,溪水澄澈,清可见底,然而,卵石浮草中,却不见一条游鱼的影子。
竺君仪怕他又变了主意,蹲在溪傍,把手伸进水里挥划着。忽然叫道:“啊!这水好凉……”
宫天宁目不转睛注视着她那双白玉羊脂似的手,心驰意荡,欲火更炽,疾步欺近竺君仪身后,右掌斗地举起
竺君仪霍地扭过头来,笑道:“宫大侠,这条小溪中,怎么一只鱼虾也没有呢?”
宫天宁心头一沉,只得假笑着也蹲下身子,伸出手掌,在溪水中划拨。
但他手掌刚浸进水中,忽然眉头一皱,道:“奇怪,这溪水寒冷砭骨,决不似普通山涧溪流,难道这山中竟藏着地底冰河不成?”
竺君仪诧问道:“什么叫做地底冰河?”
宫天宁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面色凝重地喃喃说道:“……,不好,地底冰河能克火毒,要是被他饮下河水,这件事……”
竺君仪心中微微一动,道:“宫大侠,你说什么?什么火毒……”
宫天宁霍地站立起来,道:“咱们去寻寻这条溪流的水源如何?”
竺君仪道:“寻它干什么?一条溪水,有什么希罕……”
宫天宁道:“你不知道,这河水冷得奇怪,假如真是地底千年冰川,必定坏了我的大事……”
一面说着,一面逞自转身,循着溪水,向上流匆匆奔去。
竺君仪心中犯疑,忙飞步跟了过去,叫道:“宫大侠,等我-等,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两人沿河上行,脚程十分迅捷,瞬息间,越过一座小山,眼前景物突然一变。但见一片平坦草坪,绿草如茵,平直地延伸到远处一座山峰脚下,极目艳红姹紫,竟然是偌大一丛梅林,株株梅树上,都盛开着娇艳怒放的花朵,满目鲜嫣,蔚成一片红色花海。
那条溪流,正是从对面岭下,婉蜒穿过梅林,然后倾泻而下,流向山脚。
宫天宁一见那片盛开的梅花,脸上寒霜更盛,微微颁首,道:“果然不错,果然不错……”
竺君仪也奇道:“现今不过初秋,山下还热得很,怎么山顶上却连梅花也开了?”
宫天宁冷冷瞥了她一眼,道:“竺姑娘也觉得这梅花开得奇怪么?”
竺君仪道:“是啊,梅是腊月结蕾隆冬开花,现在才只八月,怎的倒提前开花了,难道山上气候特别寒冷?”
宫天宁摇摇头,道:“你我立身此地,何曾有一丝寒意,所以在下说这梅花开得出奇,足见地底果真隐有千年冰河。”
竺君仪恍然道:“你是说由于河水凛冽的影响,才使梅花提早开放的么?”
宫天宁笑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正是这个意思。千年地底冰川,人生难得几次见,姑娘可有兴陪同在下‘踏梅寻冰’一遭?”
竺君仪心念电转,笑道:“宫大侠既有此雅兴,我就作个半雅的俗人也好。”
宫天宁听了,扬声大笑,儒衫一摆,身形已如脱弦之矢,循着小溪,向那梅林之内掠去。
竺君仪略一思忖,也紧跟着腾身而起
她虽然步步紧蹑着宫天宁,但芳心却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面对如此静雅绮丽的满山梅花,心里却无一丝欣喜意兴。宫天宁邀她“踏梅寻冰”,似无恶念,她却不自觉从心底升出无限寒意来,好像那梅林中已布下陷饼,婆姿树影下,也旦得有些鬼影幢幢。
但,为了替陶羽骗窃解药,便是刀山油锅,她也无暇顾虑了。
银牙一挫,紧随宫天宁,掠进了梅林。小溪穿越整个林子,上千株梅树,夹溪而生,风过处,遍山俱是清新的梅香,薰人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