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3]
骤看来,那简直就像是一张脸,没有面的脸,鬼脸!
人,大概还不会有一张那么恐怖的脸庞。
这张脸之上,便是这只蛾的第一对翅,上面也有那种血红的鳞纹,稀少而淡薄,它的第一对翅,就像是一顶奇怪的碧玉冠。
碧玉冠的中央当然就是蛾首的所在。
蛾首的左右各有一条羽状的触角,还有一双球形的东西,这才是它的眼睛。
这双眼睛,竟与它翅上那双眼晴完全一样颜色,红得就像是鲜血,而且还在闪光。
血光!这双闪烁着血光的眼晴仿佛在瞪着崔北海!
崔北海有这种感觉。这-那之间,他突然由心生出了一种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很想将目光移开,可是一-那,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己经麻木,整个身子仿佛都开始麻木。
那一双血红的蛾眼,似乎蕴藏着一种奇大的魔力,吸住了崔北海的眼晴!
就连崔北海的魂魄,也好象被吸住了。
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渐渐离开自己的躯壳。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只蛾的口。
血红的蛾口,当中吐出了一支血红的吸管,针一样在灯光中闪光!
一股森冷的寒气几乎同时从崔北海的脚底升起,亦似尖针一样,迅速地刺入了他的心!
他心头一凛,神智一清,整个身子立时如同浸在冰水之中,魂魄亦像是同时飞回。
他的眼瞳同时露出了恐惧之色,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脱口突然一声惊呼“吸血蛾!”这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吸血蛾三字出口,他脸上的肌肉亦已扭曲,那同样不像他的脸庞。
他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
“哧”的一声异响,那盏灯的纱罩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小孔,青蛾那一支血红的吸管正插在洞中。
这支吸管显然非独外形如同尖针,实质亦如同尖针一样锐利。
好象这样的一支管自然亦不难刺入人的肌肤。
瞪着那被刺的灯罩,崔北海只觉得自己的肌肤亦已被刺破,体内的鲜血正迅速地被抽出体外!
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双手早已一齐按在腰带之上。
那并非一条普通腰带,腰带之内藏着他成名江湖的“七星绝命剑”!
三尺长的软剑,剑上嵌着七颗星状的暗器,一剑刺出,内力劲透剑身之时,那七颗星状的暗器便飞脱疾击,出其不意地取人性命!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在他那一剑“七星绝命”之下保住性命!
“七星夺魄,一剑绝命”!对人是这样,对蛾又如何?
吸管已缩回,针一样大小的一点特别明亮的光芒照在蛾首之上。
静寂的书斋中突然响起了“霎霎”的异声。
蛾翅已经开始抖动,崔北海的心却开始收缩,“霎霎”之声更响亮!
拳大的一支青蛾突然变得拳一样宽阔,“霎霎”声中越变越大!
灯罩逐渐被青蛾掩盖!
崔北海瞳孔亦暴缩,汗流披面!
“沙”一声,蛾霍地离灯飞起,恶鬼一样扑向崔北海!
蛾首的一双眼,蛾翅的一双眼状花纹,就像在血火中燃烧,在血火中闪动!
吸管又吐出,剑一样刺出!
吸血蛾!崔北海撕心裂肺一声怪叫,七星绝命剑终于出手!
闪电一样的剑光,寒星一样的冷芒,一剑七星,同时飞击!
七星夺魄,一剑绝命!
夺夺夺夺的七声异响,七颗星形的暗器疾钉在桌面之上!
纱罩在剑光中一撕为二,嗤一声高飞!
灯中的火蕊亦同时在剑光中两断,飞入了半空!
整个书斋骤然暗下来!那盏灯的火蕊,就像是鬼火般半空飞舞!
蛾呢?那-那之间,魔鬼般幻变扑击的那只吸血蛾突然变得通透,只剩下一个闪亮的发光的轮廓,剑一到,就连那个轮廓都消失了。
魔鬼般消失!崔北海张目四顾,汗流披面!
他的剑忽又伸出,接住了那半空落下的火蕊,移回灯油上!
灯又再燃起,渐渐地又变得明亮,明亮的灯光下,崔北海看得很清楚,书斋中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蛾,蚊蝇都没有一只,方才所见难道只是幻觉。
他伏身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一截灯罩。
灯罩上赫然有一个尖针般大小的洞孔,那个洞孔也正就在方才那只吸血蛾的吸管刺入的地方。
绝不是幻觉!崔北海全身都冰冷。
三月初二。午前,湖畔。
水如碧玉山如黛,湖畔则柳重烟深,春色浓如酒。
崔北海心头的忧愁却是比酒还浓,浓得化不开。
昨夜的事情犹有余悸,他走在柳烟中,脚步沉重。
眼前的景色虽然秀丽,他却是视若无睹。
他哪里还有这种心情。
今天他所以到这里来,只因为在这里可以找到杜笑天。
杜笑天是他的朋友,也是这个地方的副捕头,使得一手好刀,人亦聪明,先后曾经破过好几件棘手的案子。
有人说,如果杜笑天的背景有杨迅的一半优越,这个地方的总捕头就会是杜笑天而不是杨迅。
对于这些话杜笑天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意见。
他看来很满意副捕头这个职位。
现在他正走到崔北海身旁,那样子就仿佛已沉醉在山色柳烟湖光中。
他亦是专程为了欣赏这一带的风景而来。
因为他办完了一件案子,正要松弛一下紧张的心情。
崔北海走到他的身旁他才知道,他惊讶地望着崔北海。
在这里遇见崔北海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他清楚崔北海的为人。
这里并不是崔北海这种喜欢享受的人来的地方,何况崔北海又是独自一个人。崔北海也在望着他,脸上神色非常特别。
杜笑天奇怪极了。
他还是笑笑,打了个招呼,道:“你也喜欢这个地方?”
崔北海目不转睛,说道:“不怎样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