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
黄澄澄细沙,黄澄澄岩块充塞天地间,不见花草树木,不见飞禽走兽,静寂如沉沦万丈深海之石块,透不出一丝活人气息,炽热烈阳浇淋火红金灿岩浆般撒遍了整个沙漠。那沙,就如放在热锅烧炒般,足可烘熟一条大水牛。
九月天,大漠仍是烫人火热。
除了集水绿洲之外,有谁会混踏这杀人不见血之沙漠?
不是利刀切体,那种疼痛而死亡,而是慢慢的烘出汗,慢慢的抽掉水份,让人乾、让人渴。蒙上眼晴一片的沙,裹在身怀仍是沙,拖慢的脚也是沙。任人吼、任人奔、任人哀求,它总是默默地,慢慢地缠绵着你,让你瞧尽了身躯渐渐乾枯,脑际渐渐发胀而空白,然後爆裂红肉翻出,冲起烧焦之血腥肉味,拖在沙堆,任你用尽所有力量想拖拉一寸,仍是被揪得无以动弹,让你一寸寸的品尝死亡之滋味。
这就是人人谈之变色的沙漠,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基穆山就位於此沙漠之北端,高高耸凸於青蓝苍穹间,大老远即可见着,宛若佛塔般庄严。
难怪瓦刺族人把它当作圣山。
远处瞧去,虽似立於沙漠中,但在近处,却是瓦刺国最繁荣地区。水源充足,绿草如茵,外围不少游牧区,中心却砌造不少石块古堡式房屋。
瓦刺国都亦在此处。
居民穿着较少,以麻料为主,男者甚至赤身露膊,只着条便裤,女者多半罩上面纱,尤以少女为多,想必是防止酷阳将美丽肌肤给烤粗而变丑。
小邪和阿叁、阿四来至此地,已是七天後的一个下午。
虽有少许汉人在此,但语言之隔阂,仍让叁人感到不便,还好小邪天生那套鬼把戏,倒也能畅行无阻,混吃混喝,亦不是难事。
但小邪仍极为困扰,因为探不出基穆山到底何处有庙宇之类之建物?
探不出地方,除了语言不通外,最重要是不敢表现太露骨,以免遭到不必要之麻烦。
转了几处地方,仍无结果,叁人已找家乳酪店休息。
说它是店,也只不过在倒塌了叁面石墙之一块空地,搭上一张兽皮缝制而成之宽篷,再摆上五张简陋桌子而已。
小邪、阿叁、阿四选择左侧靠路边之桌子。坐定之後已叫了几碗冰乳酪喝着,以解热气。
不久,又走进几名披着橘红长袍之光头似是和尚之中年人,他们坐於小邪斜对角,四人八颗眼珠全往阿叁、阿四瞧来,露出一股怪异表情。
原来阿叁、阿四已扮成拉萨和尚模样。
和尚瞧和尚,自有一番妙趣和吸引力。
对方瞧了几眼,方自收回目光,叫了几碗茶水,已开始聊谈。
小邪戏谑瞄向两人:“你们同行来了,怎麽不过去打招呼?”
阿叁不屑道:“看他们那副德性?獐头鼠目,实在不伦不类!我懒得理他们。”
阿四:“虽然同是光头,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怎能失了本少林寺後补掌门之威风?”
小邪细声道:“也许从他们身上可以探出一些线索!你们就牺牲一下又有何妨?”
阿叁冷静道:“话是不错,但本僧爱莫能助!他们讲的话,我懒得去听懂,找阿四去好了。”
阿四立时接口:“不必了!跟蕃和尚讲话,达摩祖师会吃醋,我不能破戒。”
小邪也知晓两人不管用,如此说,只想挪揄两人而已。本想再言,却被那群和尚言语所吸引。
和尚聚集一处,说的口沫横飞,叽哩咕噜,本是让小邪难以听懂,但不停出现之“多斗”词句,却已深深吸引小邪。
“漏斗!?”
小邪愕然轻叫,更凝神地往四名和尚瞧去,想从其表情猜出此话之含意。
阿叁细声道:“他们可能是黑巾杀手!否则怎知‘漏斗’含意?”
小邪闻言,立时掏出一块铜币,不露痕迹打向一名和尚後脑勺。
铜币速度并不快,若此人练过武功而不太差的话,该可避开,但此和尚非但没避开,甚至铜币近身都未察觉,而被打个正着。
“啪”然一响,铜币撞头而後掉落地面,叮叮然轻脆响起。
和尚抓着头,似没被打疼,怔然往地面瞧去,蓦地发现铜币,伸手拾起,已然欣喜而笑,不断叫着“多斗”,似在感谢“多斗”之赏赐般。其他叁名和尚亦凑着兴味而笑,根本未察觉是小邪所赐。
阿四低声道:“他们不会武功?”
小邪点头:“嗯!”
阿叁乾笑:“误会!呵呵!全是误会。”
小邪没理他,再瞧瞧那群和尚,若有所觉:“‘漏斗’之意本是鹰,可能代表也先,也可能代表至高无上的意义!”
阿四道:“你是说天灵教主?”
“也许是,也许不是!”小邪道,“听那群和尚如此认真,想必‘漏斗’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阿叁颔首点头:“一定错不了!只有神才能叫他们如此信服,就像少林派信奉达摩祖师一样;‘漏斗’一定是他们和尚头!”
小邪道:“如果再加上那句‘阿刺’,大概差不多了!”
阿四道:“那我们跟踪这群和尚?”
“用不着!”小邪道,“他们全部不懂武功,知道也是有限!弄个不好,惊动了天灵教,可就前功尽弃了!”
阿叁道:“我去印证‘阿刺’的功用!”
说着他已起身想走往那群和尚,岂知他们却已动身离开椅子,准备付帐离去。
小邪立时唤住他:“找别人吧!要是被他拖走,你这一辈子当定和尚了。”
阿叁身形已起,也惊动那群和尚,只好装笑的向他们打招呼。
四名和尚怔愣中,却也笑脸迎人,回个礼,已付帐走出店外,往左街行去。
小邪探头见其消逝,方自起身走往店家,想向他打探难以会意之事。
五旬上下,一身素灰衫洗得泛白的店家,见小邪走前,不高的个子已从椅上站起,笑着一张平凡脸孔,说了些小邪听不懂之瓦刺话,似在问小邪是否还要何东西?
小邪轻轻一笑,拿出一锭银子置於桌面,然後比划一阵,再说出“阿刺”两字。
店家知道他是中原人,也猜出他在问路问地方,闻及“阿刺”,立时指向阿叁和阿四,含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