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塞 [5]
秦穹咬牙道:“向盟主自然是胜了,还请……放舍弟一马。”
向燕云斜目道:“放他不难,只须秦二爷答应我两个条件。”
秦穹苦笑:“你说。”
向燕云道:“第一,给我李靖的解药,穆三爷的手段,我佩服的很。”
秦穹挥手抛出一个青玉小瓶。向燕云看也不看,便塞入怀中。
秦穹咬牙道:“从今日起,我太平道……”
向燕云打断道:“慢着。我还有第二个条件,是你二人齐上,与我比试一场。”
这句话实在说得三军辟易。她制住骆寒已属万幸,居然还要以一对二,重新打过。
连骆寒也忍不住叫道:“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向燕云道:“向燕云虽不是什么人物,却也不致投机取巧,折损风云盟的威名。我只问你们,打是不打?你们说不打,我就杀了他。”
秦穹的脸色渐渐凝重,沉声道:“请!”
向燕云刀尖一紧:“你呢?”
骆寒冷笑:“你找死!”
向燕云一个翻身,足尖抄起大枪,人已跃回马上,大喝道:“来吧!”
巨灵枪卷起一阵风,直舞过去。
即便是找死,她也势必要火拼了这一仗。
三个人战在一处,着实是可令风云变色。
昔年向北天的百斤长枪,挥舞起来是何等气势!向燕云用力极巧,借那长枪舞动自行之力左支右挡,将一条枪使得神出鬼没,虎虎生风,一时半刻,竟毫不弱于眼前两个成名的豪杰。
太平道卢秦徐穆骆五杰乱世横行,也不知令多少英雄闻风丧胆?此时久攻不下,骆寒暗暗着急,手上已使了十成十的力道,杀着不穷。
二马错镫之间,秦穹低声道:“三而竭。”
骆寒当即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向燕云纵然天生奇材,也不过是个女子,只有十二三岁的体力,如何与他们持久?
一念至此,他顿时转守为攻,枪法法度精严,唯求不败。
向燕云攻骆寒,秦穹挥锏挡过;她若攻秦穹,骆寒又持枪挑开。二人已成车轮之势,只等她精疲力竭,再一击而成。
天外一声鹰啸,似也被杀气所惊,凄厉已极。
向燕云暗自咬牙,觊准骆寒一枪刺出,擦身之际,反手一枪刺出,秦穹一刀挡过。向燕云顿时变招,反手拿住枪尖,将枪尾向骆寒直刺过去,以枪变杵,极是巧妙。
秦穹向她当脸打过,喝道:“住!”
向燕云腰一拧,秦穹的刀背已顺她的左肩划下。秦穹是何样神力,这下虽未正中,她的肋骨也是喀喇喇断了几根。
她那一杵也正中骆寒后心,骆寒一口黑血喷出,直挺挺摔下马去。
向燕云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她“嘓”的一下竟又咽了回去。那支枪她再也拿不动,随手一掷,自马鞍上抽出了一柄弯刀,斜指秦穹。她满脸是汗,几缕头发湿漉漉沾在额头上,脸庞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看上去体力已经透支。
秦二当家身经何止百战,却从未见过如此硬气之人。不由动了恻隐之心,若是平日与道上朋友动手,只怕他就此歇手,一切过节扔下不提。而这一战关系到太平道成败荣辱,又岂容他手下留情。
当!当!当!三声金铁交鸣之声。向燕云一口鲜血咽下又涌出,但猛然一呛,竟从她鼻孔中涌了出来。
她一呛之下,连连咳嗽,顿时满口紫血喷出,将衣襟,马头都染得鲜红。
秦穹咬牙,刀尾搅起一道气浪,刀锋半壁里轮转直下,这“破云斩”,正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功夫。
向燕云,弯刀斜起,掠起无数个刀圈,借阴柔之力,接下这两下硬招。
她右手顿时鲜血横流。秦穹天生神力,她虎口已是震裂。
向燕云刀交左手,身形已是摇摇欲坠。
秦穹大声道:“丫头,认输吧!”他心中甚是焦急,几乎就想替向燕云喊出一声“我败了”。
向燕云惨笑一声,人又离鞍而起,弯刀立劈而下。
这一刀速度和力量已臻化境,实在是她破釜沉舟的一击。
秦穹不禁大喝一声:“好功夫!”
以硬打硬,他又有何惧?刀锋一转,锋芒在半空相交,铮铮地打起一溜火花。
这一刀实在太快太重,双刀甫交,二人手上都是一松,兵器哐啷啷摔在地上。
向燕云下扑之势不减,一把抱住秦穹,已将他扑下马去。
秦穹一惊,伸手扯住她头发,用力后拉。
向燕云奋力摆头,一头青丝喀喇断了一把,她眼睛已经开始发红,竟一口咬在秦穹喉上。
秦穹吃痛,双拳打出,向燕云的肋骨又断了几根,兀自不松口,只一口口鲜血顺牙齿流了下来。
秦穹无奈,伸手扼住她的咽喉,他何等力道,这一扼之下,向燕云不由松手。
秦穹双手施力,眼见向燕云喉骨就被扭断,只是就在此刻,他胸口已是一凉。
秦穹一点点松开手,低头看下,一柄五寸余长的匕首正刺入他胸口,再略入半分,便是心脏。
向燕云喘息着笑道:“你——输——了——”
血污中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秦穹道:“不错,我输了。自今日起,太行山北尽之处,便是太平道兄弟止步之地。”
太行山山势走东西,北尽之处,便是他们身下的雁门重地。
向燕云缓缓收刀,秦穹站了起来,道:“走——”。
一旁的骆寒早被人抬走,秦穹一撤,漫山人马顿时追去,只留下向燕云伏在山巅。
“金乌”走到她身边,将头俯身下来,缓缓舔了舔她满是血污的脸。
向燕云扯住马鬃,奋力爬上去。她头发凌乱,满脸血污,但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容。
——无论多么艰苦,多么狼狈,她还是胜了。
忽地,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两队人马并未离去,只远远停在百十丈开外。
左侧山崖上,百余名士兵手里举着大石,漫说她孤身一人,便是大军在此,也是插翅难飞。
一个尖细声音高声道:“传当家的号令,踏平这妖女!”遥遥望去,山崖上二人一人穿着灰色长袍,虽然看不清眉目,依稀也能看出淡定自若,另一人却是身材宛如孩童,远隔了百丈,向燕云几乎能感觉到阴冷的目光刺破肌肤,刺穿了五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