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在我消逝的岁月里 第5节 离不开的故乡 [2]
水侍者也不推让:“是。”
林舜皱眉:“麻烦的木长老一职,丁……丁建书本身就是以木侍者顺补长老,现在木系无人,我想也只能回圣城请王上调拨一个木系老妖出马。至于侍者……我有个想法,但是我年轻不知深浅,就怕多说多错。”
金长老急了:“王储,宁也雄来势汹汹,不除掉他妖界永无宁日,你吩咐吧。”
林舜鼓足勇气:“杨问不仅是宁也雄拉过去的,也是我们踢出去的,那次我被他重伤,之后反复思索,杨问的问题,实际上是整个二代三代妖族的问题。混血妖族不受王上庇护,出头无路,反而被混血之毒侵害,现在这群小妖越来越多,我们不做反应,除掉一个杨问,还有无数个杨问。我直说了,木侍者一职,我想作为一条新路,给他们这个机会。”
一时间众人无语,林怒辉半晌才颤声说:“林舜,你身为王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事关整个妖族血统,不是我们在这里商议就可以决定的。”
林舜坚决摇头:“如果我可以决定,我不仅会放开侍者这一个位子,还会让整个的二代妖族开启技能,进入妖界。爸爸,护卫长,今天我们不做这个决定,迟早他们都会转向宁也雄那边,混血妖族已经产生,我们不能视若无睹。”
他看了看王储的服饰,朗声向大家:“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我做这个王储,就一定会担起这个责任。各位叔叔伯伯,我年轻,有许多想不到,不周全的地方,但年轻一代的想法,我或许比各位更清楚。而且,宁也雄也很清楚。想想木长老和水长老……难道我们真要等到宁也雄赶尽杀绝再主动么?”
他站在那儿,笔直,林舜有些眩晕,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血妖族进入核心的妖界,就意味着人类和妖族之间的坚冰开始打破。可是人类和妖族的界限早就在宁也雄那里混淆了,妖族和魔族的界限也早就在宁也雄那里混淆了。那款游戏象一个混沌的力量之源,纯粹的战斗无法对抗它——更重要的是,自从妖族和人类通婚以来,所谓的纯粹血统就已经渐渐消亡,他们要做的其实只是承认它。
虽然很难,他们是纯血妖族中的贵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低下头去看这个世界,太难了。
“我赞同。”土长老又是第一个支持林舜的,后土载德,在血统贵贱之类的问题上,他本来就比其他几位长老看得淡些。
林舜在等,他需要大多数老妖的支持。
“先解决燃眉之急也好,其他的以后再说。”金长老也点头了。
最顽固的和最和顺的都同意了,老妖们马马虎虎地也都点了头。毕竟他们不比梦之都里的那群老顽固,他们一直生活在人间,烟火气要浓得多。
林舜长出一口气,这一关能过,实在是侥幸之极。他双手之间浮现出妖王王子特有的符令:“护卫长,拿飞行羽来。”
十一月的梦城还处在秋冬交替的暖中夹寒里,第一场大雪已经纷纷扬扬地飘下,雪花夹着飞行羽,无休无止地下了三天,下得铺天盖地,想看不到其中的手谕都不行。
每一个拥有妖族血统的妖怪都接到了新王储的第一道律令:禁止一切在未经许可情形下登陆妖怪游戏;即日起,公会结界向全体妖族敞开,进行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混血妖族普查,疾有所医,苦有可诉,入门有所引导;严禁一切与宁也雄及其党羽杨问的私下交往,违令者视同与公会为敌。
至于游戏公司里的每一员妖怪当然也都看到了通告,他们知道,这是对方年轻的王子意气风发地宣战了。一连三天,整座公司都在议论纷纷,等待着宁总拿出点了不得的对策来。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整个梦城变成了冰雕玉琢的玲珑世界,放眼望去,似乎是天公大写意,天地之间,水墨淋漓——白的是雪,黑的是土,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宁也雄负手站在总裁办公室的窗前赏雪,还诗兴大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宁总,林舜他——”杨问急急走进办公室,看宁也雄在摇头晃脑地吟咏,就匆匆敲了两下门,“林舜他这是挑明了和我们作对。”
“败兴,败兴!杨问啊,我早就说过,你要读一点诗陶冶性情,总是这么直头愣脑的,让我怎么带出去?”
“可是公会——”
“公会要做什么,和这场雪美不美没有关系,和你的心里有没有诗意更没关系,来,来,来,你……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没有?”这个时候,宁也雄忽然冒出这样的文艺腔,实在是令人抓狂。
“听见了听见了。”杨问憋死了,一句正经事总是说不出口:“公会这样举动会让我们——”
“你再提一句公会,我可不客气啊。”宁也雄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失望神色,看着杨问啧啧两声,又一次心旷神怡地指点窗外江山:“多听听有好处,杨问,你听,多少只苍蝇蚊子哼哼唧唧地惨叫?多少个主妇在忙着给家里人添补寒衣?多少个小妖现在挤在某个角落里头、商量对策?你知道雪落下是什么声音么?就是上面扑朔扑朔地在掩饰,下面滋滋拉拉地在变质。再大的雪总有化完的那一天,抗不住的花鸟虫鱼呢,就得冻死;抗住的,明年春天会长得分外好。这有多美啊——你到底懂不懂欣赏?”
杨问懂了:“雄哥,梦之都的雪也会化吗?”
“不会的,圣城的积雪常年不化,妖王想看,就下一场雪,看腻了,再下令疾风吹走。无趣得很。”宁也雄笑得温柔了一些:“人间最可爱的地方,就是有这么多的变化。”
杨问沉默了,他也在看着雪花漫天飞舞——据说今天宁叔叔一家三口赶往相城,好像他们是开车去的,他似乎能听见丁尧尧欢天喜地大叫的声音,能听见周阿姨命令停车,下来团一个雪球砸到女儿后脑勺的声音,能听见丁叔叔堆一个雪人,惟妙惟肖,然后把它留在梦城边界,发动引擎离去的声音……“是,真的很美。”他笑了,从此之后丁叔叔他们和这场争斗无关,他总算了结了一个心病。
“我还告诉过你,只要上班就穿正装,这是职业素质。”宁也雄指指办公室套间里的休息室,“换身衣服,动作快一点,我们出门赏雪。”
宁也雄服装品味不错,杨问十五分钟后走出门,已经看上去大了五岁,虽然还是一脸挡不住的年轻,但已经不显得稚气,至少不像宁也雄带着儿子出门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