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在我消逝的岁月里 第5节 离不开的故乡 [3]
一路车行通畅,宁也雄把车停在了一栋中心区的商业大厦楼下。他们一路径直走到三层,宁也雄看起来熟门熟路,杨问亦步亦趋,同时小小惊诧,他没想到宁也雄还有这方面的兴趣——前台标识上写得清清楚楚:冰点娱乐。那正是他组乐队的时候,差一点就要签约的那家公司。
一个看上去有点面熟的男人迎了出来,和宁也雄握手寒暄。杨问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他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人,几次三番,答案呼之欲出,就是想不起来。他们一路走进会客厅内落座,杨问趁机四下打量,冰点的规模比想象中还要大一点,而且看起来势力范围不仅仅在梦城。
“殷总,这就是杨问。”宁也雄介绍,又拍拍杨问:“这位就是冰点的老大了,听说你当年差一点就跟了他。”
喔,这介绍是哪儿跟哪儿啊,即使当时和乔先生签了约,杨问也根本够不上和“殷总”面对面谈话的资格。那位殷总哈哈大笑:“宁兄——论起看人的眼光来,有谁能跟你比?现在老家声称里头那帮人,一半还是你亲手提拔起来的。”
杨问正捧着咖啡要喝,险些一口喷出来——是咯,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梦之都的圣殿前,妖王走出来亲自赦免他的时候,这个家伙就站在妖王身后,还似笑非笑地多看了自己几眼。
宁也雄也是颇有几分感慨:“是啊,能叙旧就多多叙旧,现如今和我们一起喝杯茶,老兄弟你也是谋逆喽。”
“嗤,小毛孩子的禁令,谁还真把它当回事?”殷总对林舜似乎很不屑:“听说你这位小兄弟出手能把他给秒了?”
宁也雄似乎很谦虚地笑笑:“后生小子,试试手脚而已。”
杨问第二次想喷咖啡,这传说太神乎其神了,上次赢林舜一半是实力,一半是运气,他虽然对自己的进步也很满意,可是绝对没有膨胀到眼里没有林舜的地步。
“宁兄啊宁兄,你还是英风不减当年,这假以时日,你大展宏图的时候,莫要忘了老兄弟们。”殷总笑容可掬:“怎么着,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还是不大方便,今儿也就是趁着还有点时间,咱们见上一面。等你走马上任了,咱们可就得兵戎相见啦。”宁也雄颇有遗憾。
“那个什么木长老……你以为我稀罕?”殷总哼笑一声:“你只管放心,林舜那小子新王登基,总要捣出点花花肠子,过个一年半载,他也就安生了。”
“也好,我们就告辞了。怎么样也是堂堂的五大长老,这赴任之事,还是不要出什么乱子好。”宁也雄示意杨问起身告辞:“也让这孩子认个门,将来难免要走动走动的。”
“哦?”殷总认真起来:“宁兄,你要真是放心,杨问就交给我打理。就凭他那一手琴,一副嗓子,他要是出不来,我冰点自己砸招牌。”
杨问脸上一阵发烫,这样的对话对他来说太难堪了。
宁也雄不以为意,随手理了理杨问的衣领,正掩去他尴尬的神情:“那最好不过,咱们商量融资也有日子了,老殷,我不跟你扯皮,股份上我让你一个点,这孩子你给我带出来,他喜欢这个。”
殷总亲手推开大门:“咱们这个融资的事情别的都好办,林舜那里有点麻烦?”
宁也雄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妖界王储的律令,管不了人间合法的商业行为吧?”
“也对也对,这就好。”那位殷总客客气气地把他们一路送出门,点头陪笑得简直有点低三下四。
杨问一出大厦就迫不及待地问:“雄哥,他是谁?要你专程拜访?”
“哦,一个木系的老滑头,昔年封过八音王,号称掌管八音音律。”宁也雄弯腰上车:“他在梦城也算是有年头了,前些日子一直在和我们谈点合作。这一次丁建书离开,他应该就是新一任的木长老——杨问啊,这个人你多留心,老一辈的妖怪里,他算是个难缠的,能不得罪,千万不要得罪。”
杨问震惊了:“他他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和你来往?”
宁也雄笑笑:“来往又如何?这帮老东西怕谁啊,林舜?别开玩笑了,所谓王储,终究不过是个储君,老家那边妖王忌惮他,梦城这儿又刚被你收拾一通,他这么迫不及待地下令,何以立威啊?年轻,还是太年轻。”他伸手揉揉杨问一丝不苟的头发:“我说过,别老是一脸认贼作父的不痛快,跟着我,不会吃什么亏。我知道你喜欢弹琴,这个人对你应该很有用,只要他看准了我们在上风,我保证他会上门来找你,到时候……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雪已经停了,只有残雪还被风带起,沾在玻璃上,化成水滴。杨问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前来回摇晃,徒劳得想把一切擦干净。他说谢谢,他只能说谢谢,那些曾经可望而不可得的,好像真的渐渐摆在手边,应该欣喜啊,可为什么……就是空空落落的呢?
“对了,你答应我的那三首游戏音乐,什么时候交?”
“就快了。”杨问敷衍着回答。
握起刀的那天,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拿不了吉他了。
以前他总是低着头,可心里一直住着一个昂着头的小精灵;现在他再也不用低三下四,一直可以昂首挺胸,可那个小精灵生气了。“我不跟你玩了”,杨问好像听见它这样轻轻地、倔强地告别——他有很多道理,也有很多委屈,可它根本不听,义无反顾地离去,和过去的自己一样决绝。
那么,也好,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
杨问找了个借口,在一个岔路口下车,向着极其熟悉的一栋楼走去。
韩冒住在一楼,唯一没有装防盗窗的一家,一穷二白的程度可以开门揖盗。
杨问挑了一个看得见韩冒而韩冒看不见他的位子,拨通了电话。
他远远看见韩冒光着脊梁跳下床,在一堆破衣服里找手机。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韩冒后背挺直了,明显大吃一惊,他摸了根烟,点着,然后很平静地装淡定:“喂?请问是哪位?”
“韩冒,有个活你接不接?”杨问开门见山地问,“三首曲子,买断,我按行价最高的给你。”
他看着韩冒在屋里走来走去,电话里正儿八经,实际上抓耳挠腮的。杨问忍不住想笑,多像以前的自己啊,场景也像,人物也像,连口气都像。
“怎么样?不过时间有点紧,一个月能交货,我给你加百分之五十。”他知道韩冒一定会答应,这小子想钱快要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