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瘴雨蛮烟双骑求异草 斜阳古道一意护檀郎 [4]
岳天敏冷笑一声,“来得好!”不但并不躲避,龙形剑剑尖微震,“玉笏朝天”,一圈青紫光华,向上涌起。
霍文风知他手上是柄利器,不敢硬碰,身形向左飘落,足才点地,扇招就像雨点般团着岳天敏周身要穴,疾攻猛点。晃如几百点寒星,飘洒而来,端的神速无比!
岳天敏知道自己中了黑眚丝,真气不能运行,时间拖长,对自己不利!所以一上来就使展“太清剑法”。
这一次和上回霍文风交手,已是迥然不同,以前吃亏在对敌经验不足,未能把握机会,应胜不胜。
现在经过他二师兄涵真子详为讲述,而且自己也屡经大敌,长了不少经验。
是以剑法一经施展,但见一招三式,剑势绵绵,凌厉得使人眼花缭乱,精芒电掣,直如长江大川,滚滚不绝。
狭长的山径上,寒森森的剑气,弥漫飞舞!那容霍文风有还手递招之力?
霍文风心头大震,这少年数月不见,剑术竟精进到如此地步?
二三十招过去,霍文风已被圈入在一团紫色光芒之中。但他毕竟下过数十年苦功,岂是等闲?尤其自从被岳天敏削断折扇之后,引为平生的奇耻大辱。
他深自检讨,认为对方的奇奥剑招,固然是自己致败原因之一,但以二尺长的折扇,去对付人家三尺青锋,更是吃了江湖上所谓“一寸长,一寸强”的亏,致自己处处受制于人。
他回到五台山,一方面竭智尽虑,苦思破解对方剑招之法,另外又重新铸炼了一柄精钢折扇,加长到三尺三寸,缅铁为骨,白绢为叶,准备再找岳天敏一较短长。
霍文风这时一看对方剑势厉害,他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把牙咬得格格作响,猛的旋身挥扇,使出七十二式夺命扇掌。
这一来和上次果然不同,折扇加长,威力顿增,左掌右扇,迥环使用,扇影重重,掌风凛烈。
忽动忽静,忽徐忽疾,动若风雷迸发,静有丝丝寒风,徐似推山移石,疾比飞云掣电。
一柄折扇,搅起一丈方圆的一团白光,和岳天敏的一圈青紫光华,翻翻滚滚,凑成一起,铢两悉称。
这一场恶斗,真是风驰电卷,虎跃龙腾,生死存亡,只在一着之间,谁也无法稳操胜算。
岳天敏虽然伤了左肩,他仗着太清剑法的玄机变化,还能从容应战。霍文风却因面对仇人,久战无功,难免怒气冲天。
要知高手对敌,讲究寻隙蹈暇,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最忌火动无名,心燥气浮。
霍文风这一动真火,虽然霎时之间,扇招更趋凌厉,但鬓角上已是渐见汗水。
岳天敏杀得兴起,陡的一声清啸,声若龙吟。太清剑法绝招,源源出手,龙形剑宛如怪蟒灵蛇,寒芒暴涨,满天剑影,从四面八方卷来。
霍文风只觉旧事重演,对方一支剑,真是神出鬼没,变幻无穷,自己的“七十二式夺命扇掌”,委实相形见拙,穷于应付,如果再恋战下去,决难讨好。
心念一动,咬牙运劲,刷刷三扇,要想荡开剑幕,但已是迟了。
只觉扇招发出,无形中有一股反弹之力,重逾山岳,直向自己逼来,几乎把折扇震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沉气运劲,力求自保。但机先已失,处处受制,节节后退,人已到了悬崖边缘,对方的剑势,却越来越沉重,招架无功,惊险万状!
站着观战的老人,看了半天,也只觉这少年剑法通玄,极为精微,丝毫摸不清路数,心中大为讶异。
自己廿年潜心苦练,足可睥睨江湖,那知眼前这个少年,武功就有如此高深。
就在他沉思之际,霍文风已连遇险招,步步后退。
登时身形微闪,到了两人之间,龙头杖向穔里一架,吐出低沉的声音道:“霍老弟,你且退下!”
他这龙头杖一架之势,原本打算把岳天敏的长剑震飞出去。本来宝剑之类的轻兵器,那能和龙头杖硬碰?
何况此老数十年功力何等雄浑!
那知剑杖甫一接触,半空中猛的激起一串火花。老人只觉杖身微微一震,自己足下立时有点浮动,不由脸色一变,心中暗暗吃惊。
这不过瞬息之事,双方同时停下手来。老人忍不住低头一看,自己的龙头杖上,赫然被对方宝剑砍了一个三四分深的缺口。
这真是完全出他意料之外,对面这个文弱少年,剑招奇特,那是他得了高人传授,还有可说,但内力竟也如此深厚,不但长剑没有震飞,反把自己百炼精钢的龙头杖削损。
这份功力,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倒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年轻的高手。不由把两道冷电般的眼睛,紧紧的逼视着岳天敏,动也不动。
岳天敏在他一杖横架之际,直震得一条右臂酸麻难当,虎口更隐隐作痛,也是大吃一惊,即忙疾退半步,横剑当胸,冷然的道:“恕晚辈眼拙,不知老前辈怎样称呼,有何见教?”
老人龙头拐杖一收,清臞的脸上,陡然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说道:“看你出手剑招有点来历,尊师是谁?摊道出师之日,没有和你讲过我老头子来历么?”接着又干笑了几声,自言自语的道:“这也难怪,我二十年来,没有出过伏牛山青灵谷半步,后生晚辈,那会知道?”
岳天敏听他自称隐居伏牛山青灵谷,陡然想起昨宵客店中所听到的一段话来,此人莫非与枯木和尚齐名的苍溟上人?当下答道:“晚辈昆仑岳天敏,老前辈隐居青灵谷,谅来就是江湖上闻名的苍溟上人了?”
老人闻言讶道:“你年纪甚轻,怎会知道我老头子名号?”
岳天敏脸色一整道:“老前辈名震江湖,晚辈怎会不知?不过老前辈卜隐名山,静参妙谛,自然灵台空明一尘不染。目前江湖上,道消魔长,杀孽重重,老前辈二十年潜修,何苦再作出岫之云,自毁清誉?还请老前辈三思。”
苍溟上人闻言,脸色突变,目射奇光,哈哈大笑道:“这样说来,你是冲着我老头子来的了?看你黄毛未脱,乳臭未干,居然也干预起我的事来了。好好!你有多大道行?尽管使来,不必多言,老夫胜不得你,就老死荒山,再不踏入江湖一步。”
龙头拐杖,猛的向山右一顿,砰然巨响,火星四溅,碎石纷飞,大概他已经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