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临中土(下) [4]
陈含英在凤管音律与罡气护卫之下,加上自己念念有词,什么声音都听不进耳膜,但见灵音童子脸上变化万千,指尖急剧地在凤管音孔上颤动,不禁好奇地停一停口,那知才一停顿,琴音立即穿耳而入。
顿时五内奔腾,头腹暴涨,叫出一声:“不好!”向灵音童子怀里倒下。
灵音老君阴森森笑道:“本天魔以手弹琴,倒可看你以口吹箫的人能支持多久。”
灵音童子因陈含英一倒,心头一震,几乎停了吹奏,再听天魔发言恫吓,也知道口吹耗气太多,最后终不免败落。
然而,目下四人俱被琴音所困,虽说里面的玉箫郎君属于淫邪巨魁,死不足惜,但琴音杀人,可说是玉石俱焚,连带紫笛神君也要遭祸,自己那能停止吹奏,独善其身?
他原可以背起陈含英逃遁,但不能不顾虑到紫笛神君。俊目向她脸上一移,见她已面色发红,身上颤动不已,情知只被琴音所一迷,急急一转管调,吹出解救晕迷的“冬冬冬”三声。
果然此音一发,“嗯——”一声轻叹,陈含英立即转醒过来。但这三声救人的管音,也立使灵音老君有了警觉。
只听他杰杰怪笑道:“本天尊以为谁在崖下,原来是你这叛逆之徒!”
他已知道灵音童子在崖下为敌,琴调一转,“灭魄消魂绝音”也由指间弹出。
幽谷里顿时风雨雷鸣,杀气四起,山崖摇摇欲倒。
灵音童子骇然变色,急蹲下身子,示意陈含英爬上背脊。那知陈含英却面现笑容,提高嗓子唱出那两句辟音神咒。
“尺工乙尺六,六尺乙工尺……”
女声尖音响遍全谷,与琴音激荡起来,“灭魂消魄之音”虽是威力无穷,也被阻遏在幽谷上空。
紫笛神君想是被她这“神咒”提醒,也一转笛调,往复吹出两句“神咒”。
玉箫郎君也一转箫声,要在这两句奇音胜过笛声,是以竟如一支锐箭,腾腾射向空中。
霎时间,笛声、箫声、人声,彼此争冲。
灵音童子早由天音寺学习到以琴抗琴的方法,并已练成小劫奇功,纵是不吹凤管,也不致即伤在天魔的琴音之下。耳听满山满谷尽是“尺工乙尺六,六尺乙工尺……”知道“灭魂消魄绝音”,暂难突破神咒之音,但怕山崖倒坍下来,各人将被压死,急忙一停凤管,挽起陈含英就走。
陈含英怔了一下,但也知必有原因,嘴里不住地“念咒”,却是跟他徐徐移走。
灵音童子把她的手勾在自己的弯臂里,吹起凤管,走到紫笛神君面前,轻说一声:“前辈快起!”
紫笛神君微微一愕,不觉停了吹笛,灵音老君的“绝音”立即乘隙攻下,震得他五脏奔腾。
灵音童子面色一凝,急忙吹起“冬冬冬”三声解音,拖起紫笛神君向谷外飞奔。
蓦地,崩天裂地一声巨响,百丈高崖果然倒坍下来。
巨石如星丸坠落,碎泥、草木漫空飞舞。
灵音老君停琴大笑道:“灵音童子,且看老夫手段如何?”
灵音童子三人虽走得快,仍被断枝碎石打中身上,要命的是腿伤甫愈,又被碎石撞中,禁不住句前一倾,几乎摔倒,急忙悄声道:“魔王料我们已死,先离险地再说。”
陈含英知他行动不便,娇躯一转,把他背在背上,招呼紫笛神君向谷口奔去。
那知刚达谷口,忽见白影一晃,一道儒装身影已挡在路上,随闻冷森森道喝一声:“给我站住!”
紫笛神君在三十年前已是武林第一高手,除了笛音在先天上制不下琴音,其他艺业岂在八音天魔之下?这时闻声纵步,一眨眼已冲到灵音老君眼前,竹笛挥起,一片紫光,疾卷过去,哈哈笑道:“恶魔,你死定了!”
他虽认不得灵音老君的真面目,但由对方的冷峻声音听来,已知决不有错。灵音老君不料来人身法恁地迅速,一下被逼近身前,施展不了琴音,只得飘身疾退。
“哪里走?”紫笛神君何等功力,一见灵音老君未战先退,铁琴尚挂在胁下,情知要取出一段距离才好发魔音,暴喝声中,一走又欺了上去,右手一挥,紫笛神君举起惊心动魄的响声,笛风锐利如刀,向天魔身上扫去。
铁琴虽造过无数杀孽,但利于远而不利于近。竹笛虽逊于铁琴,却是利于近而不利于远,竹笛神君自知本身弱点,极力接近天魔,奋挥竹笛。由得天魔身怀异术,被迫得回头就走,冷森森喝道:“老儿可想死?”
紫笛神君呵可大笑道:“恶魔敢停下来接老夫一招!”
灵音老君艺业原比各派掌门高出一线,纵令紫笛神君艺业高绝,也不致于连一招都接不下来,但若停身接招,必受围攻,那时脱身不得,没奈何冷哼一声,展起轻功,流矢一般奔去。
紫笛神君知道被天魔取得足够的距离,必定弹琴伤人,亦走亦趋,紧紧追赶,扬声招呼道:“灵音小哥,香儿到处寻你。”
陈含英背着灵音童子,眼看一走一追,顷刻间己隐身在夜暮里,深深地吐了上口气,笑道:“小侠,那老儿说的香儿是谁?”
灵音童子道:“他的孙女儿。”
陈含英失笑道:“你和他的孙女儿很要好吧?”
灵音童子怎能回答,轻叹一声道:“让我自己下来走吧。”
陈含英猛觉自己是个黄花少女,却把个男人背来背去,心头一羞,急将他放下来,含羞道:“你能走吗?”
灵音童子点点头道:“慢慢走总是可以的,你我去看玉箫郎君到底怎么样了?”
陈含英轻嗔道:“看他干什么,方才他辱我还不够?”
灵音童子一想不错,若不是玉箫郎君缠着陈含英,怎会招来紫笛神君和灵音老君?但再一寻思,又笑笑道:“他若还活着,那倒也罢了,若他已死,他手里那枝玉笛倒是抵挡灵音老君的利器。”
“唔。”陈含英轻轻点头,勾着他的臂弯,又走回幽谷。
然而,原来各人以音律厮拼之地,这时已被崩坍的崖石覆盖,填成一片崎岖不平的新地,那还有个人影?
陈含英惊得心头一颤道:“厉害的琴音,哪有什么郎君,必定是死了。”
灵音童子叹息道:“玉箫郎君多行不义,死了并不足惜,但不该死在灵音老君琴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