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错谱鸳鸯难去留 [8]
龙华园主面包一凝,又缓缓道:
“沈园友,请将酒坛放下来!”
这一次的声音并不比先前大,但飘萍奇侠却如闷雷贯耳,浑身微微一震,豁然一哦,随即默默将肩上的酒坛放在地上。
龙华园主冷然道:
“打开!”
飘萍奇侠依言拨开酒坛盖子,神态渐趋冷静。
司马玉峰一颗心像吊在空中的沙袋,被人猛烈撞击着,他假作无意的伸手握住罗姗娜的玉腕,准备身份败露时,立刻扣住罗姗娜的脉门,利用她的性命作为要胁,急求一线生机。
只见龙华园主移步离开酒席,走到酒坛前,探头向酒坛内望去,忽见他面容一呆,抬头讶注飘萍奇侠道:
“你……”
一脸迷茫之色!飘萍奇侠耸耸肩,微笑不语。
没有一人知道酒坛内装着甚么东西,虽然大家都迫切的想知道,但无人敢上前观看,因为大家都很明白,假如园主愿意让大家看的话,他会再命令飘萍奇侠把酒坛倒翻过来的。
司马玉峰既琼且疑,他认为龙华园主在看见酒坛内的少园主王子轩时,即使不立刻向自己扑过来,也会交替的看看自己和酒坛内的儿子才对,但此刻的龙华园主竟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难道他还没看出酒坛内的那个少年的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么?
慢慢的,龙华园主面上的迷惑渐渐消退,他抬目转望荆长老问道:
“荆长老,你们追上他时,是怎么个情形?”
荆长老道:
“那时沈园友正扛着这只酒坛一路往张掖方面奔去,他发觉老朽等在追赶他,立刻就停下来了。”
龙华园主又问道:
“你们从发现他以至押着他回到此地,这只酒坛曾否离开过他的手里?”
荆长老摇头道:
“没有一刻离开过!”
龙华园主面上又现困惑之色,举手捏着下巴,目注沈凤庭吟有顷,忽又转对刑长老问道:
“荆长老身上可带有匕首?”
荆长老俯身由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轻轻抛了过去。
龙华园主接住匕首,左手伸入酒坛中,抓出了一只灰毛野兔!
“啊,竟是一只野兔!”
全场发出了一声惊呼声,相顾愕然。
最感惊奇的该是司马玉峰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酒坛中装的竟是一只野兔,既然不是少园主王子轩,少园主王子轩跑到那里去了呢?
不!眼下这个飘萍奇侠沈凤庭正是今天与那个蓝衫少年(少园主王子轩)经过松林的那个飘萍奇侠无误,他一定早就把少园主放走了,大概他已料到“龙华九长老”会追上他,故尔捉一只野兔放入酒坛,意图抵赖脱嫌!
“那么刚才沈凤庭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他是把我当作真正的少园主王子轩?以为我忽然改变主意赶回龙华园来做新郎?抑或已看出我是假的?”
司马玉峰正思忖间,龙华园主已将那只野兔和匕首交给一名黄衣大汉,那黄衣大汉立刻将野兔按在地上举起匕首,“噗!”的刺落,剖开兔腹……
一会工夫,那黄衣大汉起立恭禀道:
“园主,兔腹中什么也没有。”
龙华园主早已看见,轻“嗯”一声,举目凝望飘萍奇侠微笑道:
“沈园友,现在是你解释的时侯了!”
飘萍奇侠沈凤庭淡淡一笑道:
“园主有无发现丢了东西?”
龙华园主目光灼灼地道:
“老实说,我已全部查点过,没有!”
飘萍奇侠笑道:
“既未丢东西,这不就结了么?”
龙华园主道:
“当然,只要你解释得合情合理,尤其是你曾向顾关主说你带酒坛下山是我吩咐的!”
他语气安详,面上也毫无怒意,但由目中透出的那一点冷味,却使人不寒而栗!
全场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的人均神色紧张的注视着飘萍奇侠,等着听他解释。
但飘萍奇侠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样子,只见他又耸了耸肩,含笑道:
“真糟糕,顾关主听错了!”
龙华园主微讶道:
“顾关主听错了?”
飘萍奇侠笑容一敛,正色道:
“是的,顾关主怎么跟园主讲的?”
龙华园主缓缓道:
“他问你带酒坛下山何为,你说园主吩咐你去办一件事。”
飘萍奇侠笑道:
“少了一个字!”
龙华园主不解,问道:
“什么少了一个字?”
飘萍奇侠道:
“少了一个‘少’字,老朽当时是说‘少园主吩咐老朽去办一件事’——”
坐在左边酒席上的顾关主听得眉头一皱,起立大声道:
“园主,老朽自信没有听错,沈园友说的是‘园主’而非‘少园主’!”
飘萍奇侠慢慢转头看他,沉着一笑道:
“顾关主当然‘自信’没有听错,否则,你我并无过节,你顾关主自无故意漏掉那个‘少’字的必要,是么?”
顾关主为之语塞,不知如何说话了。
龙华园主瞧在眼里,点了点头,转对司马玉峰道:
“子轩,你过来!”
司马玉峰应了一声,挽着罗姗娜走过去。
龙华园主目露严厉精芒,沉声问道:
“你请沈园友带一只野兔下山何为?”
司马玉峰看了沈凤庭一眼低头呐呐道:
“给……给她……”
龙华园主诧异道:
“古蓉?”
司马玉峰仍低着头道:
“是的,她说过喜欢兔子,但我主要目的,是请沈大侠转告她事情已无希望,叫她别再想念了!”
龙华园主注目一哦,耽耽凝视他片刻,以斥责的语气道:
“此地距中原远达数千里,非一日可到,让沈园友参办加喜筵后再去不行么?”
司马玉峰道:
“沈大侠说她已经赶来了!”
龙华园主面容一沉,问道:
“她怎么知道的?”
司马玉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龙华园主转望沈凤庭问道:
“可是沈园友告诉她的?”
飘萍奇侠也摇头道:
“不,日前老朽在红水堡遇见古姑娘,她劈头第一句就问老朽是不是来龙华园参加少园主的婚礼,老朽反问她因何得知,她不答,只冷笑说她也要来参加。老朽今天中午便将这消息告诉少园主,少因主因已决定与罗姑娘成亲,不想再和她见面,又因顾虑她过不了五关,怕她闯关惨死,是以托老朽赶下山去劝她回头,这本来不是一件什么秘密,但因今天是少园主大喜的日子,他不希望发生一些无谓的误会,故嘱老朽秘密行事……”
解释得合情台理,龙华园主面上升起了欣慰的笑容,凝注飘萍奇侠笑道:
“很好,不过,你虽是在帮小儿的忙,但因事先未告诉我,故仍须接受处罚!”
飘萍奇侠躬身道:
“沈凤庭听侯园主处置!”
龙华园主笑道:
“罚三杯!”
飘萍奇侠又躬身道:
“是,该在那张桌子落坐?”
龙华园主道:
“随便,主罚者为小儿!”
黄衣大汉收拾了空酒坛和死野兔,龙华九长老及飘萍奇侠各自寻位坐下,整个会场顿又恢复了一片和祥喜气。
飘萍奇侠在醉和尚身边挤入,司马玉峰随即偕新娘上前敬了他三杯酒,旋又转去敬龙华九长老,然后回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春花秋月道:
“你们两个带新娘子回房去吧!”
春花秋月应声上前,却被罗姗娜轻轻推开她仰脸瞅着司马玉峰冷笑道:
“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司马玉峰一愕道:
“什么变了?”
罗姗娜眸射尖利之光,脆声道:
“你,刚才一味要带我回房,这会怎么又不了呢?”
司马玉峰一想不错,忙的陪笑道:
“对不起,小兄忘了,来……”
回到三楼新房,罗姗娜把凤冠往床上一摔,回望可马玉峰微笑道:
“她来了,你怎么办?”
司马玉峰道:
“放心,她过不了五关的”
罗姗娜道:
“假如她不顾死活要过关呢?”
司马玉峰道: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干,不过,我想她大概不会来了。”
罗姗娜凝眸浅笑道:
“何以见得?”
司马玉峰笑道:
“月亮已升了这么高,到现在还没来,你想她还来干么?”
罗姗娜笑道:
“你实说一句,还喜不喜欢她?”
司马玉峰摇头道:
“不,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必须对我的新婚娇妻忠实!”
罗姗娜满意的笑了,道:
“但愿不是油嘴,好,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