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钯蓑衣鬼见愁 [1]
月到中天,融融的月色照澈整个龙华园,四下静谧异常,像沉在很深很深的海底,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有若藻荇交横……
当司马玉峰送走最后一批“闹新房”的人,正想托词“出去洗个澡”时,房门外响了三下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新娘子罗姗娜哧了一大跳,呼叫道:
“谁呀?”
“我们——闹新房来的!”
一个老人的声音。
罗姗娜向司马玉峰投去询问的眼光。
司马玉峰唯恐天下不乱,连忙走去开门,一见醉和尚和飘萍奇侠,心中又惊又喜,深深一揖道:
“这么晚了,两位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醉和尚左手拿着酒葫芦,一本正经地道:
“不成,不闹不成新房,非闹不可!”
罗姗娜老大不高兴,撅嘴道:
“刚才好多人在闹,你们怎么不来?”
醉和尚笑嘻嘻道:
“他们那班老古板闹不出什么名堂,跟他们一起闹没意思!”
罗姗娜生气不得,只得陪笑道:
“两位打算怎么闹嘛?”
醉和尚道:
“我们是文闹,两个办法任由新娘选择,一是我们两人在这房门口枯坐到五更天,一是要新郎陪给我们半个时辰!”
罗姗娜觉得还是忍痛牺牲半个时辰比较划算,因强笑道:
“别说半个时辰,就是半天我也不在乎!”
醉和尚便向司马玉峰道:
“新娘选择后者,新郎请出来吧!”
司马玉峰佯装无可奈何的步出新房,醉和尚拉着他就走。
罗姗娜却如被割去一块肉,不禁跟上一步道:
“慢着,两位要把他带到何处去?”
醉和尚笑道:
“就在园里喝两杯,保险不把他灌醉就是!”
目送三人消失于走廊来端,罗姗娜恨得牙痒痒地,暗骂道:
“臭和尚,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也要整你一下……”
司马玉峰虽不知醉和尚和飘萍奇侠要带自己去那里,但觉得能够脱出新房,死了也舒服些,因此跟着泡们放轻脚步,三人走下塔楼,悄悄通过广场,由石级左边一道斜坡滑入柳树林中,找到一座八角亭坐下,醉和尚探手入怀,摸出三个由喜筵上“偷”来的小银杯,提起酒葫芦倒满,把两杯推给飘萍奇侠和司马玉峰,自己端起一杯道:
“为两位晚间配合之巧妙干一杯!”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飘萍奇侠轻“吁”一口气,凝目上下打量着司马玉峰,微笑道:
“这是老夫活了七十二岁首次碰到的奇事——小哥儿,你贵姓?”
他自报了岁数,使司马玉峰大吃一惊,心想七十二岁的老人看来只像个中年人,仅此即知他的武功定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然而他还只是龙华园中数十位“一品武士”之一,在他之上还有“龙华九长老”和龙华园主,这样看来,龙华园当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了!
想归想,司马玉峰上身微倾,肃容答道:
“小可复姓司马,贱名玉峰——”
醉和尚吃惊道:
“真奇怪,看来你并没有经过易容啊!”
司马玉峰道:
“没有,小可一入园就被许多人误为少园主,心中亦甚惊奇。”
醉和尚似乎仍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种怪事,摇头不止。
飘萍奇侠接着问道:
“小哥儿可是躲藏在酒坛中混进来的?”
司马玉峰点点头:
“是的——”
飘萍奇侠不等他说下去,抢着又问道:
“张寄尘知道么?”
司马玉峰答道:
“知道,他是小可的爷爷。”
飘萍奇侠十分惊奇,紧接着又问道:
“他把你送入龙华园来,目的何在?”
司马玉峰道:
“这事说来话长,小可——”
飘萍奇侠又岔道:
“时间不多,你用两三句话把进入龙华园的目的说出来吧!”
司马玉峰微微一顿,随即道:
“是,小可是来寻找生身父母的,请问贵园有没有复姓司马的人?”
飘萍奇侠眉头微皱,沉吟道:
“复姓司马?唔……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醉和尚合掌道:
“阿弥陀佛,说有也有,说无也无,沈老你仔细想想看!”
飘萍奇侠注目一噢,侧头想了片刻,突地面色大变,瞪望司马玉峰骇然道:
“老天!难道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
司马玉峰心头一震,急问道:
“司马宏是谁?”
飘萍奇侠呆了,诧声道:
“咦,你不知道‘司马宏’这个人?”
司马玉峰力持镇静道:
“是的,小可初出茅庐,对武林人物毫无所知,至于家父,小可仅知他复姓司马,而不知其名号,这因为……”
他觉得拿出“物证”解说起来较为方便,便将血书和金牌取出,说道:
“这是小可生母写的血书和遗留的金牌,十五年前,小可被家母丢弃在终南山下的树林中,为小可现在的爷爷检到,两位请看!”
飘萍奇侠接过血书,醉和尚接过金牌,两人面上肌肉都起了痉挛,前者是双目大睁,手捧血书颤声念道:
“此子复姓司马名玉峰,为难妇双——噫,底下怎么没有啦?”
司马玉峰极力压仰胸中的悲痛,低头道:
“据我爷爷猜测,可能家母为歹人追杀,她写到一个‘双’字时,歹徒业已追近,故未写完即匆匆离去。”
醉和尚把金牌递给飘萍奇侠,喟然道:
“没有错了,沈老,你看看这个!”
飘萍奇侠接过金牌反覆看了看,点点头,举目凝注司马玉峰问道:
“除了这血书和金牌,还有别的东西么?”
司马玉峰道:
“还有一柄半截断刀,小可没有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