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3]
那小校点点头,道:我方才自去校尉府里取来的,有符令在就好,要不明日会大受责罚的。他手中举着一把大钥。兵丁十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解怎么他好象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夜里出城,不过既然是有令符在,也就不便多问,便过去开门。
宋牙在门口下了车,向着慕容冲作揖道:公子一路好走!门在他面前绽开了一道细缝,那缝越来越宽,直到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他面前。慕容冲不知道自已如何能这么自如地说出了在长安城中的最后一句话:承你吉言。走!
合上大门,送走了叔父,又遣人将大钥送回司隶校尉平阳公府上去后,宋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说不上是什么,夜里开城门放人的事,虽说不常见,可每月也总会有几桩。或者是因为出城的那个少年,太过邪门了。他上前接过令符时,从斗篷下面窥到了他的面孔。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也没见过这么惊心的眼神。他不自觉的触了触面颊,方才被那少年看过一眼后,脸上便如同被刀刮了似的,清凌凌地痛,此时犹存。
他再度咕了一次邪门!
可话声未落,就听到马蹄急促的踏地声,声音比别人的都要脆一些,象是宫中宿卫军的马匹。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听到有人在外头高声叫道:将偏将军窦冲,持司隶校尉符,有急事出城,开门!
宋春吓得差点平地跌上一跤,跑出来,只见一名将领带着二三十骑等在门外,马匹全都不耐烦的打着唿哨,蹄子在地上刨得灰尘四起。一面令符伸到他的面前,正是掌管长安门禁的司隶校尉的令牌。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走了一个,这时又来了一个,整个长安城里,通共只有三张令牌可以开夜禁之门,这不到半小时辰,竟就遇上了两次他还在发怔,窦冲已是十分不耐烦了,喝道:还不开门!
是!啊不
什么不?本将有紧急公事!你竟敢不开门么?
不不是这意思,是大钥在校尉那里,得让人去取!宋春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回事?窦冲眉头一皱,俯身下去将他的领子提了起来,道:本将才从阳平公那里来,他分明说已经给门上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是刚放了一个人出去,钥匙又让人送回阳平公府了!宋春吓得面如土色。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取!窦冲放开他,一脸悻悻之色。
门上本就备有快马,专等这时使用。宋春怕旁人误事,自已快马加鞭,往阳平公府上去,好在阳平公府就在宣平门左近,也只是顷刻便至。到了府上,早有人在侯着,将钥匙扔进他怀里,叫道:快去快去,阳平公有要紧事交给窦将军办!
宋春收了钥匙,有些疑惑的看着洞开的府门,心道:这么晚了,阳平公出府去了吗?
符融这时确实刚刚出门,他不及驾车,自乘一骑,夜访王猛府上。王猛家奴不敢拦驾,引他一路直入。
丞相在那里睡?符融发觉家奴将他往书房领,不由有些疑窦。
那家奴道:老爷尚在书房里办事。
这么晚了?还没歇下?符融讶然停步,正有梆子声传来,是三更天了。
说着话的时辰,已经到了书房外厅,有人掀开帘子,大大的打了个呵欠,问道:谁呀!待见了是符融方才行下礼去,道:见过阳平公。起身看了看符融认得是王猛的幕宾陈辨,忙道:景略在里头吗?
是傅休(符融字)来了吗?快请进!王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辨应声挑帘,符融走了进去。只见一盏孤灯,仅照得亮王猛面前方寸之地,显得他眼角的褶子越发的深。案上床上一堆堆的都是书简,差点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王猛正在写着什么,看到符融进来,停了笔道:什么事?好象连话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声音低得差点就听不出来。
你知道不知道,符融气恼地往床上坐去,陈辨眼疾手快,在他上床的前一刻搂起了一大堆乱糟糟的公文。天王竟将那小子,放出长安了!
他本以为王猛会很气的,却只他只是喔了一声,又在砚上醮了醮墨,往一封信上写去。
符融一把抓住他的笔,道:喂喂喂,你别跟没事人一样吧!他今日当我们二人的面答应了会杀了那小子的,这才二个时辰不到,就又变了卦。
天王那里答应了,他不过是说他知道了而已。王猛索性弃了笔道:这也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事。若是我不力言让他杀了那小子,他那里舍得放出宫去。
原是这样,可符融依旧不解恨,道:那白虏小儿当真可恨,我已命窦冲出城追去了,一刀杀掉了事!
王猛色变,一把攥住符融的衣袖道:快,去追他回来!话未说完,已是一阵剧咳,整个身躯挂在了符融身上。陈辨忙过来为他抚背,可他依旧喘不过气来,仿佛要将心肺都扯碎了一般。他象是什么话要说,可越急越是说不出来,直敝得满面通红。
怎么了?符融也吓了一跳,和陈辨两个一起将他平放上床。王猛这才好了些,依旧抓紧了符融的衣袖,睁圆双目,又喘了好几声,方极快的道:今日异族大患,在慕容垂姚苌二人国之重策,在征晋之可否。这些小事,且由他去吧!将他逼得太紧了,只怕适得其
符融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王猛的额头泌出一滴滴冷汗,象有一层灰纱慢慢地蒙上他的双目。符融正想说:我听你的,别说了!就觉出王猛手臂一松,整个人脱力倒了下去,一大股鲜血从他口里喷出,直淋到符融袖上,怵目的鲜红一下子灼痛了符融的眼睛。他不由叫起来:快,快来人
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深夜沉寂,所有听到之人的心头都被重重刺了一下。象是某一个不祥的预言,昭示着灾异的降临。
慕容冲一出城门,就让慕容永转了方向,往西边转去。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已蒙蒙亮,田间初生的禾苗轻摇,晨雾氤氲中嫩嫩的绿意让慕容冲心里平静了许多。他正暗自筹算与杨定会面的言语,慕容永却猛然停下马。慕容冲探出头来,听了又听,却只有鸡鸣犬吠。他问道:你发现什么了?慕容永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是我听错了,我们快点!说完,狠狠的一甩鞭子,马嘶一声,走得更快。
可这一停后,慕容冲就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他将四面的幄帐全部挑起,一刻不停地张望着。又走了两刻钟,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方在暗自嘲笑自已:真是惊弓之鸟。就见到田间杂种的桑树从里,有一道晃眼的亮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