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夫子避债寻短剑 [3]
虽然由他父亲掌管着,但是,养尊处优,饱食暖衣,不像梁公适之苦学,以故赋闲在家,玩岁歇日,成了一名膏粱子弟!
“扰人清梦,有伤天和。”梁公适睡眼惺松地说:“我拜托你,再让我睡一会行吧?”
“不行?”严子厚斩钉截铁地说:“再不起来,当心我拿冷水来浇你。”
“唉!”梁公适一头拗了起来,披衣下地说“交友不慎,贻害无穷.真是悔不当初,起来就起来吧!”
果真是交友不慎,贻害无穷,差一点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连性命也给赔进去了。
严子厚等待着对方一切都弄舒齐了,他说“走!我请你喝茶,我请你吃饭,然后再聆听‘冬烘先生’的宏谈崇论。”
“你这是褒我?贬我?还是捧我?烦我?”
“各尽其份,一半一半,你书读得比我多.但是,就因为书读得太多了一点,则变成迂腐了,变成固执了。”
“咳!这叫立场不同,观点不同.”
“别立场了.也别观点了,喝茶吃饭总是谁都一样吧?相同吧?”
梁公适笑笑说;“当然.民以食为天,物无粮水则无以为命。”
“那走吧!我们吃饭去。””请再等一下。”梁公适进内禀告了母亲,知会了妻子,才同严子厚一起出门而去。
茶楼酒肆.饭店食堂,都是三教儿流,龙蛇混杂的地方,也是各种消息传闻散播接获的地方。
是以,你想探听什么,就到那里去,你要宣扬什么也请到那里去,保证不出数日,必有所得,必具效果!
午时已尽,未牌继起!
梁公适和严子厚坐在同兴楼饭馆雅座的一角,他们吃完了饭,在喝茶,在聊天。
其他的客人也一如他们,各踞座头,在喝茶,在聊天。
这是常情,不足为奇,凡是上雅座的客人,多半是清闲的,多半是高雅的,也多半是家里、荷包里存有一些银子的人。
不然的话,寅吃卯粮的人,出卖劳力,也出卖时间的人.哪有这种工夫?哪有这种享受?
而雅座上饭菜的价目也比普座上要高出不少呢!贵上几成呢!
你看,跑堂们送茶送水,还是那么殷勤,脸上一点也没有不耐的神色,厌烦的模样.这就是看在钱的份卜,银子的功劳!”老王,翠红院里上二天又新到了一位姑娘……”
“嘎!”这仿佛是振奋剂,强心药.那个被称姓王的人不待对方话落,就迫不及待地说“多少年纪?漂亮不漂亮?”
“大概十五六岁,我想她一定漂亮。””老赖.你这是什么活?”姓王的人拉长了面孔说:“什么是‘大概’?什么是‘我想’?吊人胃口嘛!”
“新来的姑娘多半皆是十五六岁.而翠红院中物色的人也必定是漂亮、”
姓王的人不由愕着脸说:“照这么说那位姑娘你还没见过喽?”’
“个错,我也是刚刚听说。”
“嘎……这倒是一件新鲜事,你老赖是癞皮狗、绿头苍蝇,姑娘已经来了两三大,竟然还会闻不到?嗅不着?”
姓赖的人听了不以为忤,他叵而振振有词地说:“就因为我擅闻善嗅,风力总要比别人得悉得早,知道得多,你呢?哼!目聋耳聩,还冒什么大气?”
“你……”
再听听另一桌人家在谈些什么?
“小杨,你昨天的手气如何?”
“不错呀!赢了二十几两银子.所以才请你吃饭喝茶、”小杨洋洋得意地说:“你呢?小林,怎么垂头丧气的?连一点精神也没有?”
“唉!别提了。”小林喟然叹息着说:“最近我的运真背,一连输了五天,百把两白花花银子全都泡了汤!”
“这又算得了什么?赔钱原本如此的,不是输,就是赢,有道是‘胜负乃兵家常事’,去翻本呀!”
小林惨然地笑了笑,继而无言地摇摇头。
“怎么?失去勇气了?”
“不是的,我这两天手头不方便,有一笔钱还未收到,如今是口袋里袋磅锤,凭什么上翻本呢?”
“原来如此。”小杨慨然地说:“没有关系,我借给你。”
小林黯淡地眼睛顿时一亮萎靡的精神立即一振,说:“好,找们这就去!”
两个人双双站了起来,下楼结帐走了。
严子厚听了心中跃然,他两眼望着梁公适,虚心地说:“夫子你家有娇妻,我未敢招你去妓院,但是,场子里不妨去看看.去荡荡。”
他越说越顺口,几乎有些怂恿了:“有兴致时可以来它二把,赢了当然不在活下.假如输了三二十两.也不伤元气,不伤大雅。”
“不太好吧?”梁公适迟疑地说:“那种地方我从未去过。”
他家无恒产,必须早出晚归.依借着那份替人记帐的薪俸,上要旨奉高堂,下要供养妻小,哪有余钱涉足这种场所?
再说,时间上也不允许呀!
严于厚则不同了,他虽然本性不坏,但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难免有时候会去走去逛逛,幸而少时多读诗书。交的乃是良朋益友,因此也有所节制.还不致于滥或沉湎其中。
“我也很少去呀,但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不然你这三天假期如何消遣,如何打发?”
“唔——”梁公适也心动了.他说:“去看着就去看看,应正又不一定要玩。”
“对呀!那我们也走吧!”
昌化城内大小赌场有好几处.但规模较大的只有二家.
一曰“吉祥”,一曰“如意”。
吉祥位于南郊,里面兼营餐饮施舍,还备有酒台.蓄有女侍。
富商巨贾,或达官贵人多匝月流恋该地不归.盖声色犬马,醇洒美人.乐不思蜀也!
如意则开设在长街中的一条巷子里,由于进出方便,不劳车马,不费时间,赚到钱财意兴冲冲的来,输了银子拍拍屁股走路,是以顾客多为中下等人。
梁公适二人一不是富商巨贾,二不是达官贵人,三又不想长期地沉沉沦下去,他们遂信步地踱向如意赌坊而去。
“喔……严公子,好久不见你大驾光临了,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朋友,姓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