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腥风血雨 [4]
灵音童子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他倏然觉得师父不但神秘难测,而且冷性残酷得可怕。但想起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时,立刻一咬牙,恭谨地道:“徒儿记住了。”
“好,你坐着,老夫为你讲讲琴道。”
“琴道?”灵音童子刚刚端正坐好,闻言不由一呆!
“嘿嘿,老夫知道你的意思。”两道慑人的目光一闪:“你可觉得弹琴岂能报仇?”
“徒儿确是如此想,对于琴道,晚辈幼从家父专攻,是仅有足以自傲的……”
“嘿嘿嘿,井蛙见识,尚在自擂,你小子可知道昔年八百余群雄,在魔音谷怎么死的?”
“师父功力倾世……”
“哈哈哈,世上那有能一举击毙八百余人的武功?小子,老夫功力,最多比各派掌门人稍高一线。”
“那就奇怪了。”
“并不奇怪,那些家伙只是死在老夫琴音之下。”
“什么?琴音也有这等威力?”灵音童子惊奇的几乎跳起来。
“嘿!老夫岂会骗你,刚才你既自傲琴道造诣,老夫就先考你一考!”
“师父请问?”灵音童子大感兴趣。
“琴有几弦?出处何自?”
“琴有七弦与五弦之分,起于幽燕。”
“琴有几音?”
“五弦五律,宫、商、角、征、羽;及至周,加添‘变宫’、‘变征’二律,而为七弦七律,每律七音,其七七四十九音。”
“为何没有六弦六律?八弦八律?偏偏只五弦五律?七弦七律?”
灵音童子不由一呆,为之语塞。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超出古典的奇怪问题,当然也无从回答了。
“哼!皮毛之见,黔驴技穷了吧!现在我可以讲给你听,琴之所只有七弦、五弦,因欲求合,诸天神数。五弦暗合五行之术,七弦合大衍之数,穷其奥妙,不但与武功有关,且蕴含天地之理,以音杀人,不过是其一用耳!”
灵音童子听愕了,他想不到弹琴还有这么多深奥的道理,不由问道:“那么音律怎能制人于死命呢?”
“人有五脏七经,如能善其音量音质,制人死命岂非易如反掌,这个你慢慢就会知道。”
“这么说,徒儿只要专攻琴道就可以了?”
“不错,不过你那只月琴根本无用,老夫现在授你一琴。”
阴沉的语声甫落,啪地一声响起,左边靠地石壁之处,露出一个方洞。灵音童子移目望去,那石洞中赫然放着二只涓丝包裹,和一把琴。
“你先把琴拿出来。”石壁中发出的命令。
灵音童予趋前取出,啪地一声,石壁恢复原状,这时,灵音童子手中捧着那把琴,呆住了。
这是一只式样古拙,而极奇怪的琴,琴身狭长而乌黑闪光,上面雕满龙腾之图,质地似铁非铁,坚逾精钢。
尤其令他感到讶然不解的是,琴弦竟有八根,自内向外,弦线渐粗,那最后一根,竟粗如竹筷。
“奇怪?”灵音童子脑中迅速闪过层层疑念,“琴有五弦,七弦,自古皆然,何以此琴竞有八弦?外方这最粗的一根弦,会发出什么声音?”
他心头忖念着,手已情不自禁地在琴弦上拔弄起来。
“啊!”他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因为他手指已拔弄得生痛,而那几根琴弦竟如有千斤之重,一动不动。
“哈哈哈……”石壁中响起一声刺耳的笑声:“徒儿,你弹不动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灵音童子惊疑莫名。
“嘿,此琴岂能与凡琴和比,琴身为千载鸟琴石凿制而成,那八根弦是以獍猊之毛,赤蛇之骨,寒铁抽丝,天系织锦,再加上五金之英,交织而成,紧逾千斤之弓,坚如龙筋,岂常人所能拔动,因此习琴之前,你得先练‘逆气大法’。”
“逆气大法?”灵音童子闻未所闻。
“普通练功练气,均由丹田始,循七经八脉运转,然习此琴,则必然反其道而行之,方能发音伤人而不伤己。”
“唔!但是徒儿奇怪这琴何以多出一弦?”
“七弦七律,每律七音,共七七四十九音,与周天大衍之数尚差一音,故加一弦捕之足,合数五十,因此那最粗的一根弦,仅能发出一音,名为‘雷弦’,响则天地变色,有开山裂石之威,一入人耳,五脏粉碎,血脉俱断,大罗金仙,也抵挡不住。”
灵音童子听得膛目张嘴,几疑神话。
“好了,老夫现在先教你‘逆气大法’的练功口诀,一年为期,再习老夫绝艺‘西天佛吟’。但你必须知道,一年之期,你仅能初涉琴经,所发音量不会高而深,且以琴音杀人,等于攻击性自卫,如被人欺近身发难,措手不及,只有闭目等死,故将来你必须时时防范仇敌暗袭,情形不对,在强敌离你十步之间,即须做好准备,否则,有琴等于无琴,你尚未杀人,已经被杀,不可不慎。”
灵音童子一阵默然,他觉得似乎仍有缺陷。
“小子,你不必多想,一年期满,你足可报仇,届时并代老夫办理一事,完后老夫自会进一步授你高深琴道与一般武学,那时,嘿嘿,你就可以放胆闯荡,纵横天下了。”
※※※
一年后。
在萧萧秋风中,开封道上出现了一位锦衣少年,斜背着一只长方肩囊。
他,就是灵音童子,走的方向,正是嵩山少林。
这是他临下山时“灵音老君”给他的一道严谕,也是他在自报血仇前必须办妥的一件事。
今天,他的神色与一年前完全不同了,煞气盈眉,壮厉沉着,代替了往昔的悲苦与萎颓。
但是,他的内心是否也豪情万丈呢?
不!因为他不知道“西天佛吟”的威力,究竟是否像师父所说的那样惊人,而武林泰斗的少林,却是第一个试验站。
他倏然感到自己并不怎样信赖这位师父,因为他发觉他与师父间的感情距离仍如初见时那么陌生和遥远。
一年来,除了那对慑人的目光外,只在临别时,师父从石壁中伸出一只手来与他握别。至于师父的面目及身材,他仍是一无所知。
而那只手所给他的感觉,不是温暖与依恋,而是惊悸与厌恶。寒冷如冰,一掌六指,犹如一只魔爪。比那双目光更使人害怕,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