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伪难分 [2]
“什么事?”
“有一天,老夫会当着你的面,把那小子寸寸斩断。”
“随便!”
“好!郑子政,你还不动手收拾!”
郑子政倾听失神中,清醒过来,连忙一声应诺,急急转身收拾东西。
子是,车轮辚辚动了。郑子政背着包裹,一路跟踪。
夜色更深沉,林中更阴暗!
躺在地上的郎香琴缓缓醒转,她一跃起身,一见“紫笛神君”萎倒地上,心中大吃一惊,急急喊道:“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紫笛神君”艰难地坐起,吐出一口血丝,叹道:“香儿,爷爷完了!”
“啊!”郎香琴一声娇叫:“爷爷,爷爷,你说什么?”
“香儿,呃,我没说什么!”
他怕他这位唯一的孙女伤心,用手扶着她的肩头,但是那个手掌,却是那么无力,那么柔弱。
“爷爷,爷爷……你到底怎么样了?那魔头已经走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紫笛神君”叹道:“不错,爷爷是活着,但这一仗败得真惨。”
郎香琴娇声道:“胜败兵家常事,下次咱们再给他点厉害的,不就行了么!”
“紫笛神君”匀了匀气道:“唉!活着与死了差不了多少,只是多一口气罢了!”
郎香琴刚缓和的神色,又是一惊道:“爷爷,怎么说?”
“孩子,我全身功力全废,已无法与人一争长短了!”
“啊……爷爷……”
郎香琴悲痛地娇啼起来,倏然她一挺身,拔出肩头长剑,道:“我去找那魔头算帐。”
“慢着。”“紫笛神君”艰困地迸出一声大喝。
郎香琴恨恨道:“爷爷,此仇不报,怨恨难消。”
“紫笛神君”怆凉地道:“香儿,你去找魔头,难道把爷爷丢在这里不管了?”
“啊……爷爷……”
郎香琴一听这话,扑入老人怀中痛哭起来。
“香儿……”
“紫笛神君”轻轻拍着孙女脊背,叹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香儿,起来,只要你爷爷不死,总有报仇的一天!”
“但是……爷爷……”
“唉!香儿,你不必急,功力失去,还可找药治疗,你爷爷岂是甘心等死的人!”
郎香琴此刻知道哭也无用,缓缓收敛泪水,抬起头来悲痛地道:“爷爷,现在应该怎么办?”
“紫笛神君”道:“香儿,你先运功替我按摩一下!”
郎香琴收起长剑,立刻把“紫笛神君”扶躺在地上,凝运真力,为乃祖按摩起来。
她此刻施的正是武林中稀见的“按穴活血”大法。
一遍下来,她已是香汗淋漓。
二遍下来,她更是娇容苍白,气息呼呼,但是她不肯稍息,因为爷爷是她在这人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真恨不得能把自己一身未失的功力转让给他。
三遍下来,“紫笛神君”忽然道:“香儿,好了,我舒服多了。”
其实此刻的郎香琴也已精疲力尽,不停手也不行了。于是她把“紫笛神君”扶起,自己却喘着气,坐倒地上。
“紫笛神君”怜惜地道:“香儿,苦了你了,你好好调息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郎香琴道:“爷爷,我们去那里?”
“紫笛神君”仰头望着虚空,道:“我要踏遍穷山恶水,找那三味药草,作恢复功力之用,只是,唉!你又要跟着吃苦了!”
郎香琴这时忽然想起“紫笛神君”常给她看那本“万引宝剑”奇书,上面确实记载着恢复功力的方法。
她内心顿时升起极大希望,忙道:“爷爷,吃苦我不怕,只要你能复原,我吃点苦又算得什么。”
“紫笛神君”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道:“好了你就快调息吧,别多说话了。”
于是郎香琴立刻阖目调息起来。
“紫笛神君”缓缓起立,此刻他已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举步困难,健挺的背部,在这几个时辰中,仿佛已驼了不少。
他来回的蹀踱着,在计算着今后的行程,这时他也看见了地上的两具死体,神色间有点惊讶而悲痛,可是此刻此时,他也无暇多顾。
天亮了,郎香琴一跃而起,道:“爷爷,我们走吧!”
顺手拾起地上的紫笛。
“紫笛神君”点点头道:“香儿,我们把那二具死体埋了再走!唉!其中那和尚,可能是少林寺的僧人,可怜也遭了那魔头的毒手!”
郎香琴依言拔剑挖抗,埋了“怒鹰”与悟明大师的尸体。
然后,二人向着刚升起的朝阳,互相依扶着,走出森林。
而在这同时,藏边天音寺,倏然寺门大开,走出一位俊美的少年,肩背琴囊,正是灵音童子!
季春三月。
西藏高原仍是一片银色世界。
在料峭的寒风里,一位斜负琴囊,身穿锦限,眉宇间带有重忧的少年,由西向东,蹈踽独行。
他——正是学成“西天佛吟”,奉命离开天音寺的灵音童子。
照说练成绝艺之后,他应该喜气洋洋,才是道理。然而,他恰得其反,竟是愁容满面,心事重重。
原来造成中原武林浩劫的大魔头——灵音老君正是他的师父,当初若不是幸遇灵音老君,也许他已经吊死在自己的腰带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苦练半年的西天佛吟,正是为了消弭浩劫,难道必需做到弑师才可止杀?
天音寺各位长老送别的时候,护寺长老哈萨黑喇嘛再三叮嘱必须取得灵音老君的人头回寺,好祭遇难的摩迦僧。欲弭浩劫,有负师恩!欲报师恩难止凶杀,这事该怎样才可两全?
“西天佛吟”向来不传外人,将来剃度为僧,终生不得离开天音寺,可不断了祖先一脉香烟?
这几个沉重无比的难题压在他的心头上,连颈子都被压弯下来,只顾低头迈步。
“咦……这小子……”
他在沉思中缓缓而行,忽然闻声举头看去,即见四条身影挡在路上。
一瞥之下,已认得其中一人是淮阳派的黑鹰,剩下一僧、一道一俗并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