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2]
花溅将看热闹的小婢们叫进来,让她们将早饭摆上桌。她自己却也禁不住往树上瞥几眼,只见偌大一蓬树冠上上下下摇着,叶子纷纷飞散,舞了满天,一时竟连阳光也遮没,仿佛骤地刮起了一阵妖风。
她摇摇头,没好气地小声道:好端端一棵树,回回让他们这么折腾,也不知是遭了什么殃?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一块黑影就直挺挺地坠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两个人手腿缠在一起,许久许久没有动静,看上去象一个两头团身的怪物。花溅起正欲骂上几声,骤地一枚叶子往汤盆中落进来,她手在空中一捞,幸喜接住了,但眼光瞟去,就不由僵住了。
这凉暑时节的叶片,根脉处己是黄中泛绿,可却一颗红豆似地鲜血,缓缓地顺着脉络滚了下来。
啊!叶子落在汤中,小婢们还在莫名所以,花溅两三下就窜到了庭院之中。何飞好不容易地从罗彻敏腋下抽出自己的一只胳膊,慢慢地挣出身来。花溅胆战心惊地叫了他一声何头领然后又立即合上了嘴。
何飞的一张脸依旧木头一般,只是嘴角微微地抽搐着,一串血丝挂了下来。他站起身,向后迈了两步,花溅看着他黑透了的眼神,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尖叫,终于乍了出来。
世子,世子!花溅抱住罗彻敏的肩头就是一通猛摇,罗彻敏合着眼,似乎毫无反应。她再一低头,见着裙上沾到的血迹,再度尖叫,正欲重栖于树上的雀鸟们,又一次惊得窜飞出去。
你杀了世子!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往何飞撞去。何飞并无闪避的举动,花溅心中满是悲愤,明知自己绝非何飞对手,却也毫不畏死。只想:世子死了,把我也杀了吧!
可谁知她触到何飞的胸腹,何飞竟一撞而倒,花溅不及惊愕,扑通一下就趴到了何飞身上。
啊!小婢们娇呼不绝,花溅发觉自己这样子实在尴尬得很,不由羞得满面通红。赶紧爬了起来,又往何飞身上踹了两脚。第三脚踹下去时,何飞终于腾出手来给攥住了。
世子没事何飞的声音平日里就轻淡,这时更是游丝一般孱弱,道:只是我,差一点就没命了!
花溅听了一怔,赶紧跳回罗彻敏身边,手触了一下他的鼻息,甚是平稳。又瞥到他睑皮下眼珠子转悠了一下,终于想到他不过是被点中了要穴,这一气非同小可,她十枚昨晚上刚修好的指甲一边一拎,就拖起了罗彻敏的耳朵往屋里拉去。
啊!罗彻敏的惨叫声格外地夸张,把小婢子们都吓得捂住了耳朵。
早饭是吃不成了,罗彻敏和何飞一人躺一边,花溅攥着块帕子坐中间,一会看看左边的,一会瞧瞧右边的,没一边看得顺眼。
好花溅!罗彻敏侧不动脸,只好把眼珠子卖力地她身上转着,进行他第一百零一次地恳求:趁他还没回过力气来,你就偷偷儿地把我带出去好了!
外面可还有一帮子守卫看着呢,你以为我一个丫头,能有多大能耐?花溅想也不想地就回绝了。
己经迟了!何飞两眼一张,平素黄昧的眼珠中竟是熠光流转,他放下半竖起的五指,道:世子好坚忍的心性!
罗彻敏拉了一下唇角,似乎想苦笑一下而没有成功,道:可还是让你拿住了!
何飞不答,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猛然间一撩幌帘,就倏然不见,还没等帘子落下来,又是一动,他再回到了原先的位上。
花溅正欲问,却又见着他手中多出两样东西,正是他二人刀剑。何飞先是左手一剑砍过去,然后又是右手一刀挡开,再左剑,再右刀,身子也在榻上东窜西奔,最后步伐与刃光都是愈来愈快捷。花溅这时明白过来,何飞是在模拟着方才他们树上一战。果然他马上倒在榻上,滚来翻去,反侧间刀剑同时脱手飞去,双双插在房梁上面。然后他整个动作就骤地停了下来,僵了好一会。
世子逼我这一招,是从神刀都那里学来的?他有些拿不定地问了一句。
罗彻敏却翻了一下白眼,然后紧紧地合上了。
何飞却不以为意地喃喃自语道:世子这一趟出去后,武功颇有变化。方才先以昭烈十九剑逼我近战,然后再以溶酥功拿我手脚。我为破解溶酥功的粘劲不得不使出了开天剑法。然后世子竟不顾这一剑,以当年魔刀天将所创之绝寰剑式意欲取我性命。幸得这一招只有其表未得其髓,才能让我震飞此剑,拿住世子关元大穴,然而剑气己然侵虚入脉,损我丹田。
他顿了一会,这一会静默似能听到花溅胸腔中的狂跳,他悠长地吁一口气,道:世子这是逼我杀了世子,或是死于世子剑下!
罗彻敏继续闭目养神,花溅凑过去拭了拭他的脸,想起他出屋前的那番话,心里骤地酸甜苦辣什么味道都涌了出来。
世子这可是一心要要了我老何的命。何飞的语气还是呆板得很无惧恨之意,也无怨愤之情,只是述说了一个结论。
然而罗彻敏为他设计的这个两难选择题,终于教他做出了第三种答案来。他颇为不忿,道:你别显摆你武功高强了,若是遇上那个人,他收拾起你来,用不了第二招!
谁?何飞问道:你学得这一招的人?
罗彻敏这时心中郁闷无比,就开了话闸子,添油加醋地把那天洞中之人描述了一遍,顺带着狠狠地损着何飞。何飞却暗自沉呤,不时插话道:这里不对,若是这样就违了意境嗯,是的是的,这正是魔刀决
罗彻敏听出他自己夸张胡编的,全都被何飞指出来,而如实说的,他都认同,竟仿佛亲历一般,不由打了个寒战,收住了话。
我在神刀都中潜观数年,未曾有人得到魔刀决的真传,原以为先人之愿己还,眼下看来事未竟功呀!何飞在室中绕行,那神态凛凛生威,绝非平素模样。罗彻敏与花溅都被挑起好奇,然而谁也不敢动问。
只是千杀咒却似乎不在他身上?何飞俳徊着,他捧住自己的脑子,跌坐了下去,似乎被一件很久以来的疑团困扰着,发出一声深长地哀叹。
何飞发呆归发呆,然而一会也就好了。这件事由他传给手下,报与薛妃知道。薛妃虽然不来,珑华却来了,还带着三只小尾巴,自然是彻武彻贤和知安。只片刻间,屋子里就闹得喧嚣不堪。
花溅被吵得头痛,道:小姐,你可是给我找事来了!
珑华从身后婢子手中拎过一只油布包扔向花溅,花溅接在手,瞧了一眼道:这江豚虽好,可得费功夫收拾,罢了,我这里就不伺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