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回 明月照禅关 千尺高林腾蛇影 遥空驰雪羽 一声长啸落胎仙 [13]
吴岚闻言,微笑道:“今日你师父入定,神游未归,我来得恰是时候,大大的便宜了你。孽虫无知,姑且寄死,以观后来。”说罢,回示顾唤:“灵雪,暂宽孽虫一死,你自去吧。”随来仙鹤将爪一扬,蛇被掷出丈许,跌伏地上,略缓了缓气,往殿台上缓缓游来,到了吴岚面前,将头连点,似谢不杀之恩,见了吴岚,周身仍自抖颤,对于黑、江、童三人,竟未敢正眼一看。通身长才尺许,适才巨口开张,毒牙如钩,目射凶焰,口中红信吞吐,飞腾变化,夭矫如龙,必欲得人而噬的猛恶之状,全去了个干净,竟似害怕已极。
吴岚手指黑摩勒,叱道:“大胆妖蛇竟敢屡次行凶!今番有人求情,姑再饶你一死。
这是我师侄黑摩勒,秦岭三老和陶隐君、司空老人俱是他的师长。我现将雄精丸赐他一粒,加上他这口宝剑,此后你只敢在遇上时再生恶念,不必他师长行诛,只这一丸一剑,便制你的死命而有余了。还不与我退回穴去!”
那蛇闻言,益发垂头丧气,身子抖得更凶,蛇眼中含着泪珠,懒洋洋缩退回去,退到殿台之下,身形一闪便即不见。
吴岚随由身上取出一粒龙眼大的黄丸,递与黑摩勒道:“这蛇乃是异种,天性极为猛恶,又最记仇,无怨不报。上次所杀二贼,便为日里二蛇去至前山晒鳞,被二贼看见,打了它两镖。因听二贼口气,要来庙中寻人,误认是这里的朋友,怀忿遁回。可笑二贼明看出二蛇通灵变化,不同凡蛇,又亲见它退人庙内,依然半夜偷入,欲盗前庙主遗存的宝物。外贼入庙,本已不容,况又加上两镖之仇,蛇却凶狡,知道庙规不许它无故杀人,当时故意不现形拦阻,等二贼直人中殿藏宝之所,连师侄们全都惊动,发了恶口,方始突然上前,将两贼生生在殿柱上绞死。为示因公杀贼,不是有意噬人,杀人之后,连人血也未吃一口,便衔将出去扔掉,表明它不是为私杀人。事后受罚不重,胆子越大。
只人稍对它存点恶意,便非报复不可,何况你今日又剑伤了它,决不就此甘休。当着我师徒自是不敢妄动,一旦狭路相逢,定必行凶无疑。因它机智,自知秉性奇毒,早晚难逃天人之诛,以前伏匿此山,便深居简出,专一吐纳修炼,不开杀口伤人。仗着藏处隐僻,也无人去惹它。后来我大师兄移居来此,望见后山毒气,和我同去搜索,将它寻到。
此时二蛇全被仙鹤灵雪擒住,命系鹤爪之下,一言立毙。也是见它蛇牙特弯,未开过伤人的杀口;方始宽容,许以向道迁善生路。仍恐日后恶性难移,令其长年听经,再加告诫。现在神通日大,休看它一条蠢虫,寻常道术之士也制它不了。适是先有小师侄叮嘱,不令真个伤人。上来未施全力,你才未为所伤,否则也是凶多吉少。你此时剑术未成,如何能敌?现赐你这粒黄九,乃千年雄黄之精,名为雄精九,乃各种恶虫毒蛇的第一克制之物,一旦相遇,只将此宝照它掷去,落在地上发出一片黄烟,那蛇闻到,重则立毙,轻亦周身绵软,醉晕死去,任凭宰割,不会动转。非将此宝移去,隔上多时,决不回醒。
就不出手,只带此宝在身上,百步以内,蛇虫也都辟迹,不敢走道,偶有无知误犯,或风向相反,事前未闻出气味,只隔稍近,也自醉倒,实为深山独行防御虫蛇之至宝。况又经我重加制炼,效力愈大,一丸能用多次。你此后有它在身,便无足为虑了。”
黑摩勒无意之中得此奇宝,又得见这两位大名鼎鼎、隐迹多年难得相遇的前辈女剑仙,自然喜出望外,忙即拜谢收下。吴岚随令小尼陪了三人稍候,自往前殿走去。
黑摩勒问小尼道:“适才彼此有误,还未得请教师兄法号呢。”小尼笑道:“你们三人,只你这个小黑炭最坏!我叫清缘,还有一个未落发的师姊名叫玄玉。你今天把我看家蛇砍了好几剑,有师叔作主,我不敢强,心实恨你不过。我师父素来对外人有情面,尤其是后辈年轻的入,只能见到,有求必应。少时见了师父,你也帮我求一求,请师父准我也到黄山去走一趟,视回热闹,我便与你解去这扣如何?”
黑摩勒久闻这两位老前辈的威望,自己尚是初见,又是后辈,不敢骤然答应,略一沉吟。小尼清缘把怪眼一翻道:“你不肯么?”黑摩勒笑道:“听吴师伯说,黄山敌党甚多,像师兄这高本领的人能往相助,岂不是好?我并非不肯,只为初见二位师伯,随便开口,怕不答应吧?”
清缘道:“那个不会。你是不知道我师父的脾气,最重交情。你的师长都是他的;日友,你又是个小孩,就说错了话,她也不生气。你不是会装呆吗?你见了我师父,可说敌党带有好几个小狗男女,这次双方斗法俱是一对一。各位师伯叔自不屑与小狗们交手,因此才令你三人赶去。并说这次事完,陶师伯便要封禁始信峰,在峰顶设炉熔化神钢金精,鼓铸仙剑。师父再如不允,我就有话说了。不间行不行,你只把话说到,我就承情,和我便算同道好友。以后无论你们有什难事,我必帮你三人如何?”
黑摩勒估量清缘有此名师传授,必是能手。适才为了自己,也实受点委曲。以前嫌她语言面目可憎,此时双方叙出渊源,转觉她滑稽爽快得有趣。心想把这丑鬼带往黄山,看看她到底有什本领也好,便笑答道:“既然有词可惜,少时我一定说便了。”
清缘闻言喜道:“你这人实是有趣。我先恨你狂,如今想起,还是怪我明知你们来历还要取笑所致。我如早把话说明,哪有这些事呢?”童兴笑道:“自来不打不成相识,我黑哥哥的脾气,向不肯吃人的亏。幸而人和蛇打个不分胜败。蛇虽挨了几剑,也看不出来。要是黑哥哥被蛇伤了,除非早晚他把蛇杀死,决完不了,也决不会理你。今天吴师叔到的正是时候,这样完结最好。黄山那些敌人,差不多都精剑术,有好些还会使妖法,你非去不可,一定也会飞剑的了?”
清缘笑道:“我师父飞剑别有心法,与外人不同。我因一时得不到像黑师兄那样好的仙剑,只炼了百十根飞针。这次去黄山,是为我不比玄玉师姊可以随意出门,长年关在庙里,师父一入定就好些天。有时师姊再一出门,只剩我一人和一个烧饭的聋子老婆,实在闷人。想去散散心,看回热闹,另外还求陶师伯一点事,那也是他以前自己和我说过的。去是要去,并不一定就动手。”
江明接口道:“你以前常见家师么?答应你什事,我从小便随家师在黄山长大,怎未听说起?我有一个申师兄,那年回山看望家师,走过这里,曾来此庙,也只说庙中方丈待客颇丰,似颇富足,看不出别的形迹。前庙主如是你的师伯,当然也和家师是朋友。